那个三年前被传“因病故去”的老人,那个曾在她前世记忆中留下过深刻印记的、被殡仪馆界奉为传奇的入殓师。
此刻,他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苍老而平静,像是沉睡。
可这平静,却让沈栖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悚。
她走到解剖台前,戴上顾院长递过来的乳胶手套。
那手套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滑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考核”本身。
指尖轻柔地抚摸上周老的额头,感受着他面部骨相的轮廓。
她的动作专业而娴熟,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入殓考核。
然而,当她的指尖划过周老颈侧,无意间压过他胸锁乳突肌的那一刻——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颤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从她的指尖传遍全身。
不是死者应有的冰冷与僵硬,而是一种近似于生命悸动的波动。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指尖的压力调整到最轻微的程度,仔细感受着那股颤动。
22度波动。
一个诡异的数字,却清晰地在她的感知中浮现。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周老紧闭的双眼。
在强光灯的映照下,她的视线穿透了那层看似安详的眼睑。
她看见了。
极其微小,几乎不可察觉的,眼球的震颤。
那是活人的反应!
她确定了。
周老不是死者。
他正处于一种假死状态,大剂量的神经抑制剂让他体温骤降,心跳几近停滞,身体僵硬,但他的意识,却可能被困在躯壳之内,清晰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沈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这已经不是考核,这是一场处决!
一场,借她之手,完成的处决。
她试图调整解剖台的位置,将周老的头颅移向监控的死角,好让她能更仔细地检查,或者,找到某种能够唤醒他的方式。
然而,当她推动操作台的瞬间,却发现那沉重的金属滑轨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一种冰冷的绝望感瞬间袭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礼仪厅的四周。
在天花板的角落,几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孔正对着她。
高频拾音器。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任何口头求救,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瞬间引爆埋伏在门外的安保人员,将她彻底困死在这个密闭的空间。
她被架在了火上。
顾院长根本不是让她来复原骨相,而是让她来“送”周老最后一程。
沈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顾院长特意为她准备的“化妆品”上。
那是一排样式老旧的玻璃瓶,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粉底。
她的指尖颤抖着,拿起其中一瓶。
瓶身上,粗糙地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老式重彩”。
她的呼吸滞住。
重彩。
铅汞含量极高的剧毒粉底。
一旦覆盖全身,假死者将在三十分钟内,因皮肤无法呼吸而彻底死亡。
这,是极致的谋杀!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划过周老耳后根部。
她感到一个细小的针孔,几乎被岁月的皱纹遮盖。
她下意识地凑近,鼻腔里瞬间捕捉到一股淡淡的、苦涩的杏仁味。
□□。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针孔,这气味,这假死状态……一切的一切都在尖叫着,这不只是考核,这是顾院长给她设下的局,他要让她成为杀人的刀,成为这场谋杀的最后执行者。
沈栖的视线再次落在手中的“老式重彩”上,指尖冰凉。
她的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地闪过,挣扎着。
她不能动手,她绝不能成为这幕黑色悲剧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