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冰棺的棺盖,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均匀的速度,由内而外,被缓缓地推开……
沈栖猛地将手中的手持终端摔在桌上,显示屏瞬间裂成几道蛛网,幽蓝的光线被扯得支离破碎。
她顾不上身后老秦的低声抽噎和贺凛来不及收回的断线钳,身体像离弦的箭,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冲劲,直奔监控室外。
走廊上,那些惨白的灯光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像无数只挣扎的触手,试图将她拽回原地。
她耳畔嗡鸣,液氮的冰冷刺痛、电火花的焦糊味,以及老秦那句“他在用你的数据……他想模拟你”的呢喃,都像锋利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翻搅。
贺凛几乎是在她冲出去的同一秒跟上。
他的脚步沉重而有力,像一堵墙,沉默地追随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地下室迷宫般的长廊中。
空气中弥漫的福尔马林味此刻显得异常浓郁,仿佛无数死者的叹息,缠绕着他们的呼吸。
“是哪个区域的冰棺?”贺凛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他知道沈栖此刻的心绪,问的不是废话,而是试图在混乱中寻找最快的路径。
沈栖没有回头,她的视线笔直向前,仿佛能穿透钢筋水泥,直接锁定目标。
“屏幕上……那个背景……是地下一层的核心冷藏区!”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强行将恐惧压制在理智之下。
地下一层核心冷藏区,那是整个殡仪馆最深处,也是最隐秘的禁区。
他们几乎是同时冲进了那片熟悉的、被惨白灯光笼罩的冷藏区。
入目所及,是几十排整齐排列的冷藏柜,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空气中的寒意比刚才监控室还要深重几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刺入肺腑的剧痛。
“找到了!”沈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最深处的一排。
那里,一具崭新的、特级加厚的冰棺,孤零零地停放在中央,它的侧面,赫然贴着那张白色的标签——“沈栖”。
冰棺的棺盖,已经向上推开了大约十公分的缝隙。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甜腻与腐朽的冷气,正从那道缝隙中袅袅升腾,像某种活物吐出的气息。
沈栖几乎是扑了上去,手中的微型强光手电筒在她的指尖灵活翻转,还来不及多想,便猛地将手电筒前端紧贴着那道开启的棺盖缝隙,幽蓝色的强光直射入冰棺内部。
然而,预想中的面孔,预想中的实体,都没有出现。
手电的光束穿透了棺内那层薄薄的、看似人形的轮廓,直直地投射在冰棺底部的制冷管道上。
管道上凝结的霜花在强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摇曳不定的雾气。
一股比冰棺内的冷气更深沉的寒意,瞬间从沈栖的脊椎骨蹿升。
她的大脑在瞬间捕捉到所有细节:棺内那层“人影”的边缘模糊,没有实体的阴影,以及那股若有似无的甜腻气息……
干冰。是干冰升华制造的雾气!
这根本不是一具棺椁,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全息投影。
它利用低温环境,用干冰制造出浓郁的雾气,再通过某种技术,将影像投射在雾气之上,形成一个逼真的幻象。
“该死……”贺凛的拳头猛地砸在冰棺侧面,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他指节生疼。
他的目光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这恶劣的戏弄,显然触及了他内心最深的底线。
沈栖的眼神却在这瞬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她不再被那虚假的影像所困扰,而是开始解构这“冰棺”的真正结构。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棺壁上迅速游走,寻找着可能的拼接点和隐藏结构。
凭借对遗体冷藏设备异于常人的熟悉,她很快便锁定了冰棺底部的一圈铆钉。
“帮我!”她低喝一声,贺凛立刻会意,从腰包里抽出一把小撬棍,与沈栖手中的手术刀片配合。
“咔嚓、咔嚓……”
铆钉被暴力撬开,冰冷的金属碎屑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四溅。
仅仅几秒钟,冰棺底部的挡板就被粗暴地拆卸下来。
露出了一个被隐藏在冰棺内部、正在嗡嗡运转的小型投影仪。
它的镜头正对着冰棺上方的雾气,一道细微的光束从其中射出,维持着棺内那层虚假的人影。
投影仪的侧面,嵌着一个熟悉的存储卡槽。
沈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张小巧的存储卡拔出。
存储卡冰冷,带着电流的微弱余温。
她迅速将存储卡插入手持终端——即便屏幕已然龟裂,但核心功能仍在。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内容,再次让她呼吸一滞。
没有视频,没有图片,只有一张陈旧的、色彩发黄的殡仪馆平面图。
地图上,线条粗糙地勾勒出殡仪馆的各个区域,而“老锅炉房”的位置,被大片大片的红色墨迹反复涂抹,那红色浓郁得近乎发黑,像是陈年的血痂。
更诡异的是,那红色墨迹似乎带着某种腐蚀性,将纸张腐蚀得坑坑洼洼,一股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铁锈味,正从那张电子化的地图上,缓缓渗出,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锅炉房……”沈栖低声念出这个词,喉咙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