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插兜,右手则紧紧握着一张泛黄的纸张,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串名字。
那张纸,在礼堂后门幽暗的光线里,像一张尘封已久的判决书,而贺凛的眼神,就是执行判决的利刃。
严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那张纸。
那是七年前火灾失踪人员的初步登记名单,一张本该被彻底销毁的废纸。
现在,它却出现在贺凛手中,与媒体的闪光灯和眼前的混乱现场形成了最致命的呼应。
“抓住他!”严总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沙哑,他向后猛地一挥手,早已等候在阴影里的四名黑衣保镖如饿狼般扑出。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蛮横,强行推开拥堵在后门的媒体记者,相机落地的破碎声和记者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混乱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保镖们瞬间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贺凛死死地堵在墙角。
冰冷坚硬的墙壁抵住他的后背,面前是四个身形魁梧的压迫性身影。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贺凛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单反相机。
“把相机给我!”为首的保镖低吼着,伸手就去抢。
贺凛的反应快如闪电。
他侧身避开对方的手,手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上猛击,正中对方的下颚。
骨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保镖痛哼一声,向后踉跄。
但另外三人的攻击已同时而至,一人的手臂如铁箍般锁住他的脖颈,另外两人则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按在地上。
肌肉与骨骼在对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贺凛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在身体被强行压向地面的瞬间,他的视线穿过保镖的腿间缝隙,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沈栖脚边那只半开的黑色化妆箱。
就是现在。
在被彻底按倒的前一秒,他被反剪的右手手指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精准地按下了相机侧面的内存卡槽弹出键。
“咔哒”一声轻响,微小的内存卡如一颗黑色的子弹,从卡槽中弹射而出。
紧接着,他被压制在地面的右脚脚尖猛地一勾,一踢。
整个动作在极致的混乱和视觉死角中完成,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那枚承载着一切罪证的内存卡,沿着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无声地滑行,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最终“啪”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地滑入了沈栖化妆箱侧面的夹层缝隙里。
“相机到手了,严总!”一个保镖高声喊道,他粗暴地从贺凛脖子上扯下单反,献宝似的递给严总。
严总一把夺过相机,迫不及待地打开卡槽,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地上,嘴角带血却眼神轻蔑的贺凛,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但他不敢声张,因为在媒体面前承认证据丢失,只会坐实他做贼心虚。
他只能将这口血腥的闷气硬生生咽下去,抢到一部空相机的行为,在众人眼中显得滑稽而愚蠢。
礼堂内,王主任正扯着嗓子,指挥着几名保洁员。
“快!清理现场!这些紫光有化学污染,对逝者不敬!”他一边喊,一边不着痕迹地朝沈栖所在的操作区使了个眼色。
一名保洁员会意,提着一桶冒着刺鼻气味的高浓度84消毒液,快步走向沈栖。
她像是脚下拌蒜,故意将整桶消毒液朝着沈栖的化妆箱和脚边泼去。
“哗啦——”
刺鼻的□□味瞬间爆炸般地弥漫开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消毒液泼洒在地面上,迅速产生一片浓厚的白色烟雾,完美地遮挡了监控探头的视线。
沈栖几乎在烟雾升起的瞬间就行动了。
她蹲下身,假装整理被泼溅的化妆工具,手指却闪电般地探入箱子缝隙,摸到了那枚冰冷的内存卡。
她没有片刻犹豫,从工具盒里抽出一支空的医用级无菌密封管,将内存卡精准地塞了进去,旋紧盖子。
这种密封管防水防腐,是最好的保护壳。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锁定在墙角一个待运走的废弃纸质灵龛上。
那是给家属装骨灰的备用品,因为有点瑕疵而被丢弃。
她借着浓厚白烟的掩护,起身走向墙角,仿佛只是为了躲避刺鼻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