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信定位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细小的红点精准地指向地库最深处,那是馆长私人冷库的所在。
沈栖脚下的步伐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她每前进一步,就有某种无法言喻的东西在身后逐渐凝实。
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雾,与煤灰的陈旧味道缠绕在一起,一同钻入她的鼻腔,让她每呼吸一次,都感觉肺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侧嵌着一块双层钢化观测窗,窗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沈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她提起从消防通道里找到的灭火器,沉重的瓶身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灭火器猛地砸向观测窗。
“砰!”
第一次撞击,沉闷而无力,只有细小的裂纹像蛛网般在钢化玻璃上蔓延。
沈栖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蛰得眼睛发涩。
她不是为了泄愤,她是为了争取时间。
脑海中,贺凛回传的那张照片与编号假牙在疯狂重叠,每重叠一次,就有一种更深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
“砰!砰!砰!”
她一连砸下数次,每一次都用尽全身的力气,骨骼发出细微的颤鸣,手掌被震得发麻。
终于,在一声比之前所有都清脆的巨响中,钢化玻璃应声而碎,碎裂的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崩裂开来,四散飞溅。
沈栖条件反射地抬臂挡住脸,几枚细小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背,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然而,预想中的凛冽冷气并没有像狂兽般扑面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异味。
那不是单纯的福尔马林,更像是一种化学试剂与腐烂物质混合后的产物,带着令人眩晕的甜腥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类似于制冷剂泄露时特有的氟利昂气味。
这气味凶猛地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走廊,沈栖本能地屏住呼吸,胃部一阵翻涌,喉咙深处涌上一股酸水。
她甚至感觉到眼球都被这股异味刺激得发涨发痛。
透过破开的窗洞,冷库内部的光线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栖凭借着极致的视觉记忆力,还是在模糊的黑暗中,看清了冷库中央悬挂着的一排“货物”。
那不是普通的冷柜,更像是一个小型屠宰场,一排排巨大的铁钩从天花板延伸下来,钩子上挂着一个个被黑色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体。
这些“货物”形状各异,有长有短,有胖有瘦,沉默地悬挂在半空中,如同某种古老的祭品。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具“货物”——或者说,一个巨大的,被塑料包裹的形体——正在不规则地晃动。
那种晃动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不是风吹,更像是……某种生物,在被困的绝境中,拼尽全力进行着徒劳的挣扎。
恐惧像毒蛇般缠上沈栖的心脏,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晃动意味着,里面是活物。
她不再迟疑,顾不上手背的疼痛,翻身便从破窗处跃入冷库。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这冷库的温度比她想象的还要低得多。
浓郁的氟利昂气味在封闭的空间内变得更加窒息,她的意识开始出现短暂的恍惚,耳边甚至出现了一种类似高压电线的“嗡嗡”声,那是感官被过度刺激后的反馈。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手术刀,刀身在暗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沈栖一步步走近那个晃动的塑料包裹,每一步都异常小心,生怕触发了什么未知的陷阱。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塑料布,那塑料布冰冷僵硬,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手指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上面爬行。
她深吸一口气,刀尖精准地刺入塑料布的边缘,然后沿着物体的大致轮廓,向上划开。
“刺啦——”
尖锐而刺耳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冷库中被无限放大,仿佛割裂的不是塑料,而是某种活物的血肉。
随着刀锋向下,黑色塑料布被逐渐剥离,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真相”。
沈栖的瞳孔瞬间紧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那不是一具遗体,更不是她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货物”。
眼前赫然是张力。
他被粗大的铁链倒挂在冰冷的铁钩上,头朝下,双臂被反剪着捆绑,只用两根粗壮的铁链从他的手腕穿过,直吊在钩子上。
他的全身被一层薄薄的霜状结晶覆盖,仿佛一尊被冰封的雕塑。
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嘴唇乌黑。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仍在剧烈地抽搐,身体像安装了劣质发条的玩偶,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铁链,发出“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也正是这种不规则的抽搐,才导致了塑料布的晃动。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球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显然已经神志不清,濒临崩溃的边缘。
“张力!”沈栖的心脏猛地一抽,无法言喻的悲凉与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她深知,这种长时间的倒吊与极度低温,足以让一个人的意志彻底崩塌。
这哪里是“活标本”,分明就是一种缓慢而残忍的凌迟!
她顾不上其他,迅速上前,试图用手术刀切断那粗大的铁链。
刀锋在金属链条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只留下几道微不足道的白色划痕。
这链条远比她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就在她尝试寻找切口时,倒吊着的张力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的头部微微抬起,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在沈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