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陆法医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沈栖,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知道,沈栖说的是事实。
她在遗体修复上的技术是垄断性的,是馆长维系上层关系的重要筹码。
在祭典这个关键节点,他不敢赌。
“好……很好。”陆法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不搜你的身。但是手机,必须交出来。”
沈栖冷笑一声,将手术刀扔回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丢给了陆法医。
陆法医接过手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门再次被关上,化妆间里只剩下沈栖和失魂落魄的陈姨。
沈栖没有理会她,走到门口,将门反锁。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门外响起了规律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她和贺凛约定的信号。
她打开门,贺凛穿着保安队长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耗材申请单。
“沈主任,技术部申请的这批福尔马林有问题,馆长让我来核对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门外巡逻的人听见。
沈栖接过那张申请单,低头假装审视。
在接过单子的瞬间,她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单据光滑的背面,用力地抠出了一串由波浪纹和短横杠组成的编码。
动作隐蔽而迅速,像是无意识的划动。
贺凛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手指上。
他常年与机械打交道,对各种零件编码的触感早已深入骨髓。
那串不规则的刻痕,他只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再结合手指传递回来的触觉,瞬间就解读了出来——H-L-17-04。
这是“海狼”牌呼吸器十七批次零四号的核心编码。
贺凛的眸色深了深。
他接过沈栖递回的申请单,在转身的瞬间,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旋钮复位的手势。
代码已接收,后台已复位。
这个手势代表,祭典当晚,整个殡仪馆的监控后台,将由他完全掌控。
贺凛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栖关上门,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打开了那个加密的、为年底祭典准备的“英雄墙”PPT。
这份PPT是馆长亲自交代的任务,用来歌颂七年前在那场大火中“英勇牺牲”的消防员们。
她点开文件,一页一页地核对着上面的名单和生平。
当翻到第一页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是那位被官方追授为烈士的“牺牲队长”的照片,英挺的面容下,是一行简洁的生平介绍。
而在介绍的末尾,按照惯例,附上了他生前所使用装备的备案编号。
其中,防火呼吸器的编号,清清楚楚地写着:H-L-17-04。
这个编号,与苏曼眼底流出的那枚拨片上的编码,完全吻合。
冰冷的寒意顺着沈栖的脊椎一路攀升。
这意味着,躺在英雄墓地里、接受了七年香火供奉的,根本不是这位队长。
而真正的队长,或许早已被替换,尸骨无存。
七年的谎言,被一枚小小的拨片,彻底撬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沈栖关掉PPT,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在祭典开始之前,将这颗炸弹的引信,交到能引爆它的人手里。
她走出化妆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在那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背着相机包的年轻男人正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采访对象。
那是市报的实习记者赵宇,最近一直在跟进殡仪馆的年底宣传报道。
沈栖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