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将沈栖钉在原地。
她的神经绷紧,如同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那不是活物求生的抓挠,更像是一种机械的、无机质的痉挛,是某种东西在密闭空间内因气压或温度的剧烈变化而产生的濒死跳动。
是陷阱,还是求救?
身后,贺凛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走廊深处,她现在是孤身一人。
三号焚化炉,指令上的死亡终点。
陆法医让她来这里,馆长让她来这里。
所有人都指向这个钢铁巨口,仿佛它能吞噬一切秘密。
沈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她没有后退,反而推着遗体车,大步流星地冲向那扇厚重的炉门。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在靠近炉门的瞬间,她没有直接去拉滚烫的手柄,而是扯下自己制服外套内衬的一块棉布,浸入墙角消防龙头下积存的冷水里,迅速裹在手上。
湿冷的布料隔绝了高温,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压,再向外一拉!
“嘎吱——轰!”
沉重的炉门应声而开。
一股夹杂着陈年骨灰和金属锈蚀气味的灼热气流扑面而来,却没有预想中的火焰。
炉膛内部是冰冷的,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阵急促的撞击声,在炉门打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沈栖屏住呼吸,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向炉膛深处望去。空空如也。
但就在她视线向上移动,望向炉膛顶部那根粗大的、通往屋顶的排气管道时,异变陡生。
管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失去了支撑,伴随着一阵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物体从黑暗的管道口坠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炉床耐火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那东西约莫有饭盒大小,通体漆黑,被一层厚厚的、混杂着油污的烟垢包裹。
在它落下的同时,一张被高温烤得边缘卷曲发黄的证件,也从它与管道壁的夹缝中一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黑盒旁边。
沈栖瞳孔一缩。
她迅速将遗体车推到阴影处,俯身探入炉膛,将那两样东西飞快地捡了出来。
黑色铁盒入手冰冷沉重,而那张证件……当沈栖的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尘,看清那张一寸黑白照片和上面的名字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澈而倔强。
姓名:苏曼。
工作单位:红星公社赴B市第二批支援知青。
这才是陈秀的真实身份。
那个被囚禁七年,被当做活体实验样本,最终在雪夜被推进焚化炉的女孩,叫苏曼。
铁盒里是什么?
是苏曼拼死藏在排气管里的遗物,还是馆长未来得及销毁的另一份罪证?
“站住!沈栖!把东西交出来!”
陆法医的声音如同厉鬼索命,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正快步向这边逼近。
显然,他并未走远,一直在暗中监视。
沈栖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绝无可能。
铁盒必须保住,里面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彻底扳倒馆长的王牌。
她的视线落在了手中那张伪造的火化单上,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她没有逃,反而迎着陆法医走了上去,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慌和茫然。
“陆法医……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扬了扬手里的铁盒,“我正要执行火化,三号炉的排气管里就掉下来这个……”
陆法医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个铁盒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急切。
他根本没理会沈栖的问话,直接伸手就抢:“这是馆里丢失的样本盒,属于高度机密,立刻给我!”
沈栖下意识地将铁盒往身后一藏,身体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微微后退,将那张火化单递了过去。
“可是……陆法医,馆长给我的指令是,让我亲自看着遗体完成焚化,这是单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一个被吓坏了的新手,“他说……说这次焚化参数特殊,需要技术部主任全程监督记录,不能假手于人。”
陆法医一把夺过那张火化单,视线飞快地在上面扫过。
当他看到“指令下达人:馆长”和“执行人:沈栖”的字样时,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又是这种抢功劳的把戏。
他认得馆长的笔迹。
这份指令,意味着完成这次“特殊销毁任务”的功劳,将全部记在沈栖头上。
而他,只能作为旁观者。
凭什么?
陆法医的嫉妒心和功利心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瞥了一眼沈栖身后那辆遗体车,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铁盒。
一个完美的栽赃嫁祸计划在他脑中浮现。
他只需要抢走铁盒,然后亲自将遗体推进焚化炉,再伪造一份数据报告,声称是自己在焚化前发现了异常,并找到了“丢失的样本盒”。
这样一来,功劳是他的,沈栖则会因“办事不力”而受到惩处。
“这份指令现在由我接管,”陆法医将那张薄薄的纸片当做令箭,傲慢地对沈栖说,“馆长那边我会去解释。你,把那个盒子给我,然后离开这里。焚化的事,不劳你费心。”
“这……这不合规矩……”沈栖还在“犹豫”。
“我的话就是规矩!”陆法官失去了耐心,他朝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夹住了沈栖的胳膊。
沈栖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手一松,铁盒“不情不愿”地被陆法医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