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没有闭眼,她强忍着泪腺崩裂的剧痛,凭借着那点近乎自虐的视觉残留,右手在虚空中精准一抓,一枚带有强力磁铁的定位亮片从她指缝中弹射而出。
那是她特制的“引魂针”,磁吸力足以吸附两公斤的重物。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暗中炸响。
定位亮片在那道身影移动的瞬间,死死吸附住了对方的金属假肢。
“贺凛,三点钟方向,高度六米,感应器连上了!”沈栖嘶声喊道,尽管她此时双眼流泪,视野中全是疯狂跳动的色块。
下方,贺凛手中的高频搜寻仪发出了尖锐的蜂鸣,那绿色的信号点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收到。”
贺凛的声音从脚下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冷酷的决绝。
紧接着,电梯井深处传来了一阵令人绝望的锁链滑落声。
贺凛并没有选择攀爬,他利用消防员对重力配平系统的直觉认知,直接用液压剪强行切断了电梯井左侧的钢缆配重平衡块。
“嘎啦——!”
沉重的平衡块坠入深渊,原本卡死平衡的电梯桥厢在重力失衡的瞬间,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向下坠落。
横梁上的“影子”失去了唯一的落脚支撑,他那条残缺的机械腿在倾斜的横梁上滑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为了不被卷入钢索纠缠的绞盘,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被迫纵身一跃。
就在他下坠的轨道上,沈栖早已甩出了一捆带有活扣的救生绳。
绳索如灵蛇缠树,在半空中准确地套住了对方那条僵硬的金属假肢。
沈栖双脚死死抵住轿厢边缘的凹槽,全身重量向后仰去,借着电梯下沉的惯性,猛地一拽。
“咚!”
那道灰色的身影重重地砸在了轿厢顶盖上,激起了一场漫天飞扬的煤灰雨。
沈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
她在那人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瞬间,整个人如豹子般扑了上去,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脊椎,右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左手则带着一股凛冽的风,猛地揭开了对方脸上那层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口罩。
“让我看看,你这张死人脸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口罩被暴力撕开的瞬间,沈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怎样一副被岁月与烈火联手凌迟过的皮囊。
在那层薄薄的灯光下,对方的下半张脸已经彻底消失了,没有嘴唇,没有鼻尖,只有大片大片粉红色的、扭曲的瘢痕组织像某种寄生植物一样横七竖八地覆盖着。
牙齿裸露在空气中,牙龈萎缩得厉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更让沈栖感到遍体生寒的是,在对方枯瘦的后颈处,在那层几乎半透明的、皱巴巴的皮肤下方,赫然植入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异物。
那是一个扁平的、带有微弱蓝色指示灯跳动的电子芯片。
在芯片的边缘,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能清晰地看见一行被激光蚀刻出来的、带有某种工业制式的微缩编号:
【019-HD-FIRE-DELETION】。
沈栖的指尖悬在那枚芯片上方,感受着对方颈动脉处传来的那种不正常的、极度亢奋的搏动。
那种频率不像是活人,倒更像是某种被过度榨取的电池。
那红色的荧光标签在对方满是烧伤的皮肤上闪烁,像是某种罪恶的判决书。
“七年前的那场火,”沈栖盯着那双充满癫狂与哀求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根本没有死,你只是被他们作为‘耗材’,钉死在了这口生锈的棺材里。”
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球剧烈地震颤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断裂声,仿佛想要咬碎那个刻在骨子里的秘密。
就在这时,轿厢顶端的一只被踢歪的灰水桶晃了晃,里面浑浊的液体正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而泛起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涟漪。
沈栖缓缓收回手,眼神穿过这片灰暗的井道,看向了那个隐藏在阴影深处的、更巨大的秘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