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弃车间里横冲直撞,伴随着一阵阵如泣如诉的男人哭声,那哭声隔着厚重的铸铁门,显得沉闷、湿黏,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未化的积雪和烧焦的棉絮。
赵嫂本就脆弱的神经在这瞬间彻底崩断。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死死往沈栖怀里钻,指甲深深抠进沈栖的手臂,用力之大,几乎要刺破那层单薄的白大褂。
“阿强……是阿强回来了……他在里面,他在里面求我开门!”赵嫂的声音在牙齿的打颤声中变得支离破碎。
沈栖没有后退,她眼底那层如深潭般的冷静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感到那股哭声在空气中引起了某种不自然的颤动——那不是生物肺部挤压出的气流声,而是一种带有高频金属疲劳感的机械共振。
她迅速蹲下身,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左手稳稳地按住挣扎的赵嫂,右手摸向耳后,指尖准确地拈住那枚特制的长柄金属发卡。
她没有去碰那扇传出声音的炉门,而是将发卡细长的一端斜斜抵在了炉膛侧方那根锈迹斑斑、已经由于年代久远而扭曲的通风管道上。
沈栖微微歪过头,将一侧鬓角贴合在发卡的末端。
那是骨传导的物理反馈。
发卡在那极小的接触点上剧烈颤动着,频率极高,带着某种由于电流不稳而产生的细微噪点。
哭声在这一刻被剥离了情感的伪装,还原成了一串冰冷的物理波长。
“赵嫂,闭嘴。”沈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她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向上摸索,指尖掠过剥落的油漆块和黏糊糊的油垢。
在管道与炉体衔接的一个隐蔽折角处,她的指尖捕捉到了一根比发丝略粗、触感冰凉且滑腻的细线。
那是一根涂了黑漆的漆包线。
沈栖从袖口滑出那柄沾着□□余味的摄子,精准地探入缝隙,在那串“哭声”即将攀上最高音调的刹那,手腕猛地发力。
“崩——”
一声极轻的脆响,漆包线应声而断。
那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住了喉咙。
原本阴森可怖的车间瞬间陷入了另一种死寂,只剩下风雪拍打门窗的呜咽。
“物理现象而已。”沈栖松开摄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说一桩普通的化妆案例,“管道末端藏了微型扩音器,利用通风口的狭长结构制造了共振。赵嫂,死人不会哭,只有活人才会算计。”
话音未落,车间上方那盏本就明灭不定的钨丝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整个空间彻底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沈栖,你这女娃子,胆子大得确实不像是B市地界上长出来的。”马德才那阴森沙哑的声音从紧闭的铁门外传来,隔着门板,那声音被风声撕扯得如同鬼魅。
“咔哒”一声,是外头锁链被重重缠绕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废弃车间,那就陪着这些老炉子过一夜吧。”马德才冷笑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等明早雪厚了,没人会记得今晚谁进来过。在这儿,‘闹鬼’比报警管用。”
车间里的温度骤降。
赵嫂缩在角落里,由于极度的黑暗和□□的后劲,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地呓语。
沈栖在黑暗中站直了身体。
她没有去撞门,那种无意义的体力消耗不在她的逻辑之内。
她打开了随身的化妆箱,指尖在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间精准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特制的透明圆盒上。
那里面装的是她前世为了舞台效果特意调配的高纯度荧光散粉,颗粒极细,折光率极高。
她快步走向车间西侧的那个摇摇欲坠的旧式排风扇。
即便断了电,由于内外气压差,扇叶依然在风雪中发出“吱呀、吱呀”的缓慢旋转声。
沈栖拧开盒盖,将那堆在黑暗中隐约透着绿芒的粉末撒向扇叶。
“呼——”
一股冷风卷过,排风扇如同一台天然的喷雾机,将那些细碎的粉末均匀地带向整个车间内部。
沈栖掏出打火机,拇指用力一拨。
“啪。”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在那一点点微光的折射下,原本悬浮在空气中的荧光粉末瞬间被点亮,像是无数游离的磷火。
更诡异的是,沈栖利用了那些堆叠成山的旧工业废料作为遮挡物,当打火机的光从特定的低角度射出时,那些被粉末勾勒出的阴影在斑驳的墙壁上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