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泥主要成分是硅酮与重金属粉末,一旦覆盖,能隔绝一切光学检测。
“沈栖,大半夜的,你屋里怎么这么热闹?”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林娇那张涂抹得惨白如纸的脸探了进来。
她穿着真丝睡裙,外面裹着一件昂贵的羊绒大衣,与这阴暗潮湿的宿舍环境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室内游走,最后定格在跌坐在水泊里的陈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陈姨这把老骨头,看来是摔得不轻啊。”林娇迈步进屋,嫌恶地提了提裙摆,视线随即转到沈栖面前的桌子上。
沈栖此时正专注地揉捏着那块散发着刺鼻化学味的灰色泥团。
塑形泥在她的指尖变幻形状,覆盖了清单所有的纹路。
“馆里给的任务,明天早上的‘贵客’面部缺失太严重,我需要重新建模。”沈栖头也不回,语速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林老师,这时候过来查岗,是怕我抢了你下个月的评优指标?”
林娇凑近了些,原本想搜寻些什么违禁品,却被那股刺鼻的苯酚与塑形泥混合的味道冲得眼眶发红。
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厌恶地后退了两步。
“疯子,成天守着这些烂泥巴,我看你是真打算在这死人堆里扎根了。”林娇冷哼一声,看向沈栖的眼神里除了嫉妒,更多了一丝看死人般的怜悯,“不过你也蹦跶不了多久了,王馆长刚才在大广播里点名呢,让你赶紧过去。”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个早已生锈、多年未曾启用的应急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音。
“滋……沈栖……沈栖收到请立即前往1号告别厅……重复,立即前往……”
王守成的声音通过老旧的喇叭放大,显得空洞且扭曲,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指令。
“有一位‘由于操作不当受损’的贵客,急需你的神技进行修复。”王守成的语调在最后两个字上刻意拖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别让家属等太久。”
沈栖的心头猛地一沉。
她看向地上的陈姨,陈姨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木然,任由林娇身后的两个学徒像拖拽麻袋一样将她架了起来。
穿过漫长的、忽明忽暗的长廊,沈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水磨石地面发出的粘连声。
空气中福尔马林的味道被一种奇怪的香味所取代,那是昂贵的檀香,却掩盖不住底层那一丝丝新鲜血液的腥气。
推开1号告别厅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一股阴冷的穿堂风卷着白色的挽联在半空狂舞。
告别厅正中央,那具由汉白玉打造的冷棺上方,吊灯晃动得厉害。
沈栖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贵客”遗体。
她看见陈姨被强行按在化妆椅子上,双手被几道粗重的尼龙绳死死勒住,指关节因为充血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马德才正站在陈姨身后,手中拎着一根带血的铁棍,而王守成则端坐在阴影里的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沈老师,你来看看。”王守成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栖走近。
沈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视线掠过陈姨那张因为恐惧而完全扭曲的脸。
陈姨的十个指甲缝里,此时全都被粗暴地塞满了某种不知名的蓝色粉末,那些粉末在强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丛丛寄生在肉里的蓝色霉菌。
“陈美华年纪大了,手脚不干净,偷了馆里实验室的‘催化剂’。”王守成站起身,阴冷的目光锁死沈栖,“这种粉末遇水即溶,会渗透进骨髓。沈老师,你不是最擅长骨相吗?你帮她‘清理’干净,别让脏东西留到明天。”
一柄锋利的手术刀被递到了沈栖面前。
沈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刀柄的一瞬间,被刀刃上残留的寒气冻得颤了颤。
她低头握住陈姨冰凉如石块的手指,假装检查伤情,却在剥开指甲缝处一缕蓝色残渣时,猛然间发现陈姨左手中指的内侧,被人用极细的利刃刻下了一个血红的、尚未结痂的编号。
那数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19。
沈栖的心脏重重地撞向肋骨,她感觉到陈姨的指尖在她的掌心疯狂地颤抖,仿佛在传递某种绝望的信号。
告别厅内灯光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檀香与新鲜血液的味道。
沈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王守成那双隐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毫无温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