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你还没睡啊?”马德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哮鸣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响。
沈栖没有回应。
她静静地靠在门后,手中的调色刀已经在指尖转了个圈,冰冷的金属柄被手心的温度激出一层细密的潮气。
“砰!”
房门被粗暴地撞开,数道强光手电的灯柱如同利剑般刺破了黑暗。
马德才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学徒,狞笑着踏进了房间。
强光打在沈栖脸上,照得她视网膜一阵刺痛,但她没有闭眼,反而直直地迎向灯光。
“马组长,大半夜断电查寝,是馆里的新规矩?”沈栖冷笑一声。
马德才的手电筒在大厅里乱晃,最后定格在沈栖身后的手术台旁——那是她为了修复遗体临时借用的台子。
“少废话,沈栖,把不该带的东西交出来,我保你还能在B市混下去。”马德才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走向那个清洁桶。
沈栖猛地跨出一步。
她的速度快得出奇,在马德才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闪到了手术台那具焦黑遗体的侧后方。
右手一扬,那柄细长的调色刀并没有指向马德才,而是死死抵在了那具高度炭化遗体的颈动脉处——虽然那里早已没有了脉搏。
“别动。”沈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马德才愣住了,他身后的两个学徒也僵在了原地。
“你疯了?你拿把破刀对着死人干什么?”马德才吐了一口唾沫。
“看看这个。”沈栖侧过身,手电筒的光柱斜斜地打在遗体的胸口。
在那里,沈栖利用刚才抹下的荧光液,不知何时草拟了一个巨大的数字“3”。
在特殊的光线折射下,那个数字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荧光,仿佛是从死者骨头里渗出来的一样。
“马组长,既然你想要证据,我就给你。”沈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语速极快,“我已经通过馆内的老式局域网,将三区冷藏柜的所有异常数据,以及这具遗体对应的真实姓名,全部设定了定时外发。只要我今晚没能按时完成复原并提交电子确认函,这些东西会立刻出现在市局的邮箱里。”
马德才的脸色由黄转青,再转成一种死鱼肚皮般的惨白。
他盯着那个幽幽发光的数字“3”,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你……你少在这儿诈我。”
“你可以试试。”沈栖的调色刀尖微微用力,在遗体焦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那股煤焦油的味道再次溢了出来,“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服务器的秒表快。”
两人在狭小的休息室内对峙着,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唯有马德才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刺骨的寒风。
良久,马德才狠狠地一跺脚,地面上的甘油溅了他一身。
“沈栖,你真行。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狼狈地退出了房间。
随着脚步声走远,那种浓郁的威胁感才稍稍稀释。
陈姨瘫软在地上,清洁桶里的脏水晃荡着。
沈栖收回调色刀,指尖被金属柄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刻着“3”的感应卡,卡面在重新恢复的微弱应急灯光下,透着一股不祥的灰冷。
她看了一眼陈姨,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向了通往地下深处的那个黑洞洞的楼梯口。
冬夜的殡仪馆,风声在管道里尖啸,沈栖穿过漫长的、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长廊,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记忆残骸上。
她停在了一扇标有“冷藏库三区”的铁门前。
感应卡划过生锈的读卡器,红灯闪烁了两次,终于在一声沙哑的蜂鸣中,跳成了代表准入的绿光。
沈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冷库内部的白霜在手电筒的直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盲目的苍白,无数个不锈钢格位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她绕过那些覆盖着白布的冷冻车,最终停在了第三排。
三号冷藏柜的把手就在她面前,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霜花,像是一层洗不净的白妆。
沈栖伸出手,死死攥住了那个冰冷的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