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得很仔细，甚至连修容膏的盖子都一个个拧开。

“没搜到？”沈栖嘲讽地挑了挑眉。

马德才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落在了还在发抖的陈姨身上。

他大步跨过去，一脚踢开了陈姨身边的清洁桶。

脏水溅了陈姨一脸，她像只被打断脊梁的狗，呜咽着抱住头。

“搜她的车！”马德才咆哮道。

身后的跟班立刻将那辆满是锈迹的清洁车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一堆脏抹布的最底层，一名员工突然拽出了一张发黄的废弃纸张。

“组长，有发现！”

马德才劈手夺过那张纸，眯起眼睛看去。

那是一张1998年7月的采购收据，上面的印章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到“消防服二批次”的字样。

“好啊，陈素琴，你这老东西果然还留着这些烂账。”马德才狞笑着，反手一个耳光重重甩在陈姨脸上。

陈姨被打得侧翻在地，嘴角立刻渗出了鲜红的血。

“带走！送去馆长办公室！”马德才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这种吃里爬外的老骨头，看来得重新过火才行。”

陈姨被两个男人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她的钥匙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枚消火栓挂件孤零零地晃动着。

她绝望地看向沈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求救的意思，只有一种早已认命的死寂。

沈栖站在灯光下，由于光线的问题，她的半张脸隐入了黑暗。

她知道，如果此时不说话，陈姨今晚就会变成B3层的一具无名尸。

但如果救了，就等于向王守成和马德才宣战。

空气中，酒精灯燃到了尽头，灯芯发出最后的“噼啪”声。

“等等。”

沈栖跨出一步，脚尖踩在那些散落的化妆品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马德才停住脚步，阴恻恻地回头：“沈老师，你也想去叙叙旧？”

“马组长，陈姨不能带走。”沈栖绕过地上的杂物，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份刚才在混乱中草拟的拓印报告。

她并不看马德才，而是直视着陈姨那双空洞的眼。

“刚才在整理遗体指甲缝时，陈姨‘协助’我提取了关键物证。由于她的清洁动作非常及时，才避免了物证被污染。这是一份关于那具高度炭化遗体的骨相复原预案，上面需要清洁工人的协助签名，以确认现场环境已经按照高级职称要求完成了消杀。”

沈栖将那份严密的、充满了专业术语的技术报告摊开在马德才面前。

“B3层的那位‘贵客’，明天日出前要见到完整的脸。如果因为清洁环节的缺失导致修复失败，馆长怪罪下来，马组长是打算亲自操刀吗？”

沈栖的话语里不带任何温度，却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割在马德才的死穴上。

他这种只会钻营的草包，最怕的就是技术上的“不可抗力”。

马德才盯着报告上那串复杂的化学公式和沈栖冰冷的脸，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他看了看陈姨，又看了看沈栖，最终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沈老师还真是护犊子。好，人你留着，我看你明天拿不出那张脸，还拿什么保这个老东西！”

他用力推开陈姨，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化妆间。

房门重重地关上，震落了门框上的煤灰。

陈姨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栖没有去扶她，只是走到洗手池边，仔细地清洗着自己虎口处的血迹。

冰冷的水流激得她指尖发麻。

她救下陈姨，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陈姨是连接七年前那场大火唯一的活口。

就在这时，沈栖贴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在死寂的深夜里，那震动声如同某种怪物的低吼。

沈栖擦干手，掏出手机。

屏幕的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那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彩信，标题只有一个词：【灰鸟】。

她点开图片。

瞳孔在那一刻剧烈收缩。

彩信的画面，正是三分钟前沈栖弯腰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纤维的特写背影。

拍摄的角度极高，透视感极其诡异——是从化妆间顶部那个狭窄、生锈的排风口栅栏里，俯拍下来的。

镜头里的沈栖，冷静得像个死人。

图片下方有一行冰冷的、规整的打印体文字：

【你正在自掘坟墓。】

沈栖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角落。

那个漆黑的、布满蛛网的排风口，像是一只长在建筑深处的眼睛，正冷冷地凝视着她。

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鸟类振翅的声音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随即消失在漫长的回廊里。

沈栖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捻过领口那道带血的指纹。

她回过头，陈姨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身影瑟缩在阴影中。

沈栖慢慢走向门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陈姨，休息室还有多余的药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