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美妆博主在面对最烂的皮相时才会露出的讥讽。
她的左手藏在推车下方,指缝间残留着刚才在化妆间沾染的稀硫酸,那液体在她的指尖微微沸腾,冒着细不可察的白烟。
“刺啦——”
随着推车的移动,沈栖的指甲精准地划过裹尸袋底部的缝隙。
刹那间,大量的、干燥且细密的石灰粉从划破处如瀑布般泄露,迅速在深色的水磨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惨白。
由于石灰极强的吸水性,原本大厅地面残留的冷凝水汽瞬间被吸干。
一串杂乱、沉重、且带有深厚防滑纹路的皮靴脚印,在这一层惨白中清晰地显影出来。
那些脚印宽大得惊人,绝非殡仪馆这群穿着平底布鞋的老工员所留。
它们从王守成的办公室一路延伸至冷冻区,形成了一道血淋淋的、关于“入侵”的证供。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王守成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些脚印,对讲机在他汗湿的手里几乎要被捏碎。
“王馆长,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磨蹭这么久。”沈栖转过身,将沾满树脂和金属屑的手套一片片剥落。
她直视着王守成的眼睛,声音清脆得如同在冰面上敲击,“因为我在复原这张脸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他的肺部。如果是在火场中被烟熏火燎致死,气管和肺泡里会有大量的碳粉沉积,这是常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王守成的脊梁骨上,“但这具‘19号’,他的肺像刚洗过的白绸缎一样干净。他在进入火场前,就已经由于某种外力作用停止了呼吸。”
“哐当!”
一直蹲在角落里默默清扫的老员工李师傅,突然重重地摔掉了手中的竹扫帚。
那把扫帚在空旷的大厅里弹跳了几下,像是一声无言的抗议。
他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球,此时此刻,竟死死地、不偏不倚地盯着王守成。
周围原本缩着脖子的老员工们,不知何时开始,缓缓地向推车方向靠拢。
王守成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紫,他颤抖着举起对讲机,指尖扣向侧面的通话键,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外援……让大门口的人进来!全部进来!”
沈栖眼角的余光掠过二楼的监控死角。
在那片常年无法被光线捕捉的阴影里,一个挺拔且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点头示意。
那是贺凛。
沈栖没有任何迟疑,趁着大厅陷入混乱的瞬间,她将那枚带着体温的录音笔,动作隐秘地塞进了死者复原后的口腔深处——在那重塑的牙床与舌根之间。
“走吧,”她低声呢喃,用力将推车推入了升降机的舱门,“带你去看这个世界的背面。”
升降机的铁栅栏门在巨大的惯性下发出“哐”的闭合声。
沈栖站在铁笼之内,看着王守成和马德才扑向电梯门的狰狞面孔在视线中逐渐缩小。
然而,当她回过头,看向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屏时,浑身的血液在瞬间逆流。
那块原本只能显示“1”和“B1”的陈旧红字屏幕,此时此刻,竟然跳出一个从未出现在殡仪馆图纸上的数字。
“B3。”
电梯没有停,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坠入深渊的加速度,向着那片被诅咒的、从未被照亮过的地心深处,沉沉坠去。
在这狭窄、充满腐肉与化学试剂味道的空间里,沈栖听到了从升降机井道深处传来的、那种极度沉重且缓慢的风箱拉动声。
“哈……呼……哈……”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按在了电梯紧急停靠红钮上,嘴角却在那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