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无名氏”,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坠井的流浪汉,他是那个被抹去编号的战士。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林娇见沈栖愣住,嫉妒心像野草般疯长。
她笃定沈栖是不敢动用那些被动了手脚的颜料,想以此拖延时间。
她几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抢沈栖案头那个装着树脂的调配罐,“我帮你调,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沈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
在林娇的手指触碰到罐口的刹那,她肩膀轻晃,一个极小的侧身闪避,左手肘看似无意地在操作台边缘顺势一推。
“啪嚓!”
那罐掺满了稀硫酸的肤色基底膏在空中翻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沉重地扣在了林娇那双昂贵的皮鞋面上。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化妆间的死寂。
林娇甚至没来得及低头看,那股浓烈的、带着焦煳味的酸雾就从她的脚尖升腾而起。
原本光亮的羊皮表面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焦黑、蜷曲,继而腐蚀出几个丑陋的孔洞。
酸液渗透进丝袜,那种灼烧皮肉的滋味让林娇整个人瘫倒在地,疯狂地蹬踹着。
“沈栖!你这个疯子!你故意的!”
“林小姐,是你自己没站稳。”沈栖甚至没有低头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化妆间外的马德才听到动静,满头大汗地撞门进来,看到地上的惨状,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惊愕与心虚。
他刚要开口怒骂,却被沈栖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马组长,去带她冲洗吧,再晚一分钟,她的脚趾就保不住了。”沈栖举着沾满树脂的双手,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祭祀,“还有,告诉馆长,复原已经在进行了,任何人不准打扰。”
马德才看着沈栖那双冷静到近乎癫狂的眼睛,又看了看台面上那个被硫酸烧出的黑洞,竟一句话也没敢说,拖着哀嚎的林娇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合上。
沈栖脱下受损的手套,换上新的。
她从怀中摸出贺凛交给她的那枚领章。
原本代表荣耀的金属,在七年前的火场里被烧成了扭曲的一团,边缘挂着如泪滴般的熔渣。
沈栖拿起一柄细微的刻刀,在领章表面用力刮蹭。
金色的、银色的、带着焦黑碳粉的金属屑漱漱落下,精准地掉进那盏调配好的甘油里。
工业树脂在缓慢放热,沈栖用指尖一点点将那些混入金属粉末的粘稠液体抹上死者的面颊。
没有肤色,没有红晕,没有属于活人的色彩。
她利用树脂的固化速度,在那张塌陷的脸上重新架构起如刀削般的轮廓。
金属粉末在甘油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具有压迫感的乌光。
随着最后一抹树脂在死者的鼻翼两侧固化,一张冷硬、刚毅,宛如从青铜中铸造而出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浮现。
那是一种超脱了生死的容貌,像是一尊永远不会低头的战神。
沈栖拿起手术灯,将光束调到最暗,从一个极刁钻的斜角打过去。
光影交错间,在死者领口处那些细微的、被刻意加重的金属粉末,因为折射的角度,隐约显影出一个模糊且深沉的轮廓。
那是一个硕大的、带着火痕焦感的“19”。
沈栖静静地看着那张重获新生的脸,随后缓缓推开了操作台的制动阀。
冷藏车轮毂滚过水磨石地面的低沉回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闷雷般滚过,直指那扇通往大厅的、承载着无数谎言与罪恶的重型红木门。
她低头吻了吻指尖残留的一点冷香,那是死亡与重生的味道。
“走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轻声说,“去拿回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