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将那片漆皮凑到鼻尖，又对比了死者指甲缝里那些细碎的颗粒。

是一样的。

这是2010年代初期，省B市乃至整个北省唯一一批特供消防器材的专用抗高温涂料。

这种涂料在七年前的那场火灾后，被官方判定为“连同器材库一并全部损毁”。

“原来，真相一直没被烧毁，而是被关进了冷藏室。”沈栖低声自语，声音被消音海绵吞噬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探查升降机下方的旧档案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轻浮的脚步声。

沈栖眼神骤厉，反手扣住手术刀柄，迅速旋身跨出柜门。

“沈……沈师傅！救命，别杀我！”

小赵背靠着对面的冰柜，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那张本就消瘦的脸此时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叠文件，其中一张泛黄的单据因为他剧烈的颤抖而滑落，打着旋儿落在了沈栖的皮鞋边。

沈栖垂眸，视线在单据上定格。

那是一张入库单，纸张早已发脆，上面的字迹是用最原始的复写纸印上去的，透着一股陈旧的油墨味。

入库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2012年4月22日。

那是火灾发生后的第一晚。

而在签收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沈栖。

沈栖瞳孔骤缩。

原主不仅仅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她竟然在七年前就亲手接过了这具被替换的面孔。

那种毛骨悚然的宿命感像是一只滑腻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她的脊椎。

“沈师傅，这不是我的错……这是马主任让我找出来的，他说要销毁……我、我也没想偷看！”小赵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面，溅起一粒粒细微的煤尘。

沈栖猛地跨前一步，粗暴地揪住小赵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死死按在19号柜门上。

“闭嘴！”她低喝一声，声音沉稳如铁，瞬间震慑住了崩溃的小赵。

沈栖单手反剪住小赵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捡起地上的单据。

就在单据被翻转过来的刹那，由于常年被重物积压，纸张背面透出了一串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压痕。

那是用圆珠笔在另一张纸上用力书写后留下的印痕，是一串B市本地的旧式座机号码，末尾还跟着一个极其细小的、像是不经意间画下的圆圈标记。

沈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圆圈的画法，与她手中那枚“19”号铝牌边缘的凹陷弧度完全吻合。

走廊尽头，马德才那标志性的烟嗓咆哮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凌乱的保安哨子声。

“找！封锁所有出口！那个女的肯定还没走远，一定要把那张破纸给我拿回来！”

沈栖面无表情地将单据对折，动作利落地塞进了紧贴皮肤的内侧口袋。

她看着小赵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浅、却冷得让人心惊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尖重重地扣在19号柜门那维修牌的钉头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小赵，你想活命，就记住接下来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