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药剂顺着管道进入温热的血液中,每张面孔都从疲惫不适变得平和起来,杨娥注射完后整理好针剂,然后盯着这些病人缴纳相应的资费。
医生的工作强度出乎意料地大,仅仅一天过去,前台的小抽屉里就堆满了各种物资和基地流通货币。
虽然本质上是个绝命毒师,但基本功其实相当硬吗。
她看向一整排亮起的病房。
出于某种约定成俗的规定,诊所内部基本没人敢闹事,来的人都默默排队等待着,生怕自己被扫地出门,一时间除了偶尔病房里传出的惨叫,空间内格外安静。
“这里,过来这里!”
杨娥正数着点准备下班,听见有人叫她,顺着声音扭头看过去,发现医生拿着电锯正在朝她招手。
杨娥:不会让她帮忙砍骨头吧。
业务有点太超前了。
医生忙了一整天,身上沾了不少血迹,配上他略显阴郁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凶神恶煞。
“没算好,时间不太够了。”
他拿出一张医疗单,上面订购了各种有关污染的压制药剂,标注着加急,回馈的物资也相当多,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本来想着下午空闲了过去送一趟的,但是现在人手倒不开”,医生转了两下电锯,语气隐隐透出兴奋:“还有一条腿,两只手,半个脑壳等着我去砍呢。”
杨娥:这一副沉入快乐老家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杨娥:“所以……”
医生抿了抿唇,递出电锯,忍痛割爱道:“不然你留下玩也行。”
杨娥:是说了“玩”这个字吗。
果然是个变态吧。
她整理了下着装,拿过医疗单:“我去吧。”
*
按照单子带齐所有的东西,因为订购药品的特殊性,医生还给她多拿了几支帮助抵抗污染的精神稳流剂。
虽然可能也用不上。
地下庇护所维持正常节律的灯光缓缓由亮转暗,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冷风掠过脸颊,管道里淡淡的锈味逐渐漫了上来。
和拾荒机器人擦肩而过,杨娥一路顺着指示地址,很快来到了和诊所完全相反方向的目的地。
一处荒无人烟的边缘地带。
隔了好远就看见一座独栋居民楼,钢筋骨架裸露在外,上面锈迹斑斑,看起来年岁久远。周围荒草疯长,有些直接缠进了室外的制冷器中,机器超负荷运作,颤动着轰隆作响。
她踩过一团焦黑的电线,几道噼里啪啦的火花闪过,周围又重回寂静。
“有人吗?”
杨娥观察着这栋荒芜的矮楼。
窗户是紧闭着的,玻璃后蒙上一层厚厚的窗帘,从缝隙中透出的灯光忽明忽暗,明明关着门,却仿佛有一阵阴风吹过。
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不过鉴于污染区居民生长环境特殊,如果有喜欢这种阴湿风格的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杨娥轻轻吐了口气。
来了这边后她的接受阈值越来越高,现在一个人站在这种场景前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恐惧,而是快点送完这单早点下班。
希望一切顺利。
她上前敲了敲门:“来送东西的。”
手刚落在门上,没用多少力度,锈迹斑斑的大门“咯吱”一声就漏了个缝。
大门是虚掩着的。
“请……进……”
沙哑压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阵桌椅相撞的声音过后,那声音继续道:“快……快进来……”
“听……话……”
奇妙的频率逐渐传来,杨娥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推开大门,然后迈了进去。
“轰隆”一声,大门紧紧关闭,脆弱纤细的白色顷刻之间就被黑暗吞噬殆尽。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许久的笑声从干枯的躯壳里硬生生挤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疯,在死寂的空间内撞出恐怖回音。
又一个愚蠢的人类。
它审视着眼前孱弱的人类。
能够轻易折断的喉骨,脆弱到承受不了一丝冲击的内脏,还有不堪一击,能够轻易被污染的神智。
她又会在窒息中发出怎样痛苦有趣的悲鸣。
眼前正在靠近的白影突然在原地站定。
被吓傻了吗?
“快”,它潜伏在暗处,操控着干瘦人类的喉管,循循善诱道:“过来。”
那道白影追着声音看过来一眼,确定了方向后,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弯腰扔了过来。
椭圆形的物体“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绕过重重阻碍,顺利地来到了它的脚边。
嗯?
瘦长人影低头。
一枚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