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不信不信,有过约定的人竟然在约定的城市遇见,他肯定是来见你的。”此时,她脑子里已经演出了两颗青涩果子捂熟了的画面,“他都知道你在这里,还在附近晃荡,就是想见你的。是不是他太害羞了,才否认?”
“否认是真的,至于害羞.......没有。”于是,林艺将今天如何遇见的悉数告知。
从他差点撞到她,再到饭点又遇见,最后两人漫步海边,她让他送他回家,事无巨细,统统告知。
没想到景雯雯气的骂了半个钟头:“什么玩意儿啊!以后也别见了,搞得好像只有你记得什么破约定一样。丢份儿!太丢份儿!”
然后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大抵的意思就是女孩子要矜持一点,人家都不承认的事情,咱也得装不记得。
话虽如此,但,她还想见他。
夜里,林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皮闭的死死的,可脑子里的小人像参加了运动会,气的两眼一睁,任由发展。
——黑黢黢地天花板,闪过白天的画面。
阳光傲气的肆意少年和穿着外卖服的人影叠合,严丝合缝。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提及的秘密。
她有。
他也有。
第二日,校园庇荫树下的长椅中,一个女孩儿望望脚上白鞋、望望来往人群、望望头顶大树枝桠,莫名其妙,竟啃起手指来。是一瞬间吧,她好像震惊了。
林艺望住指尖,几处参差不齐地小齿痕,自她懂事以来,就没有这个习惯。百思不得其解。
与其被动,不如直接出招儿!心一横,拨通了电话,她指节用力,捏紧手机,耳畔传来对方的声音:“哪位。”
手指松了软。“我是林艺。”
微风卷走脚边的小簇落叶,一片,两片,三片……
直到电话那头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时,是一瞬吧,快速将电动车停靠路边,脱下安全帽单手抱在腰间,腾出一只手拿电话,才说:“什么事?”
林艺:“你现在忙吗?”
他说:“忙。”
林艺:“那你忙完别接单了好不好?”
他说:“为什么。”
林艺:“我想见你啊。”
脑子里全被那句“我想见你啊”塞满,将他想好的借口全都送回嗓子里。电话那头突然大声地吼了一句:“喂!我想见你,你听到没有!”
他下意识地回了句:“听到了。”
林艺:“那我在宿舍楼门口等你,昨晚那个位置。”
他又下意识地说:“好。”电话里的嘟嘟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怎么就应下口了。
主干道上车流不息,唯有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男子在路边发呆。若不是催单电话真的打来,大抵还要呆上许久。
离正午大概还有一小时的样子,南大宿舍楼下便忙碌起来,进进出出,有拿饭盒的,抱着书上楼的,三两成群去食堂的。顾桥南站在门口,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会往他身上瞟一眼。
他一直看着脚尖,双手不自觉搓着裤缝,不知想什么。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又穿梭,许是想明白了,刚准备将人和车推到了另一个方向,就有一个短发女学生,双手捧着一摞快递,朝他跑来。
“小哥,是我的外卖吗?”
顾桥南摇头。
短发女学生不信,将抱在怀中的快递往地上一砸,拿出手机:“尾号9913,三杯奶茶,是我的吗?”
屏幕里显示姓刘的骑手在十米范围。
他回了句:“不是。”
推车走了。
身后的女学生犹在叫:“那你在这站着干嘛!真是的。”
前方不起眼的一垛墙角,落在宿舍楼的尽头,看起来是个好地方,他面壁思过似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这里挺适合他的,站着,蹲着,靠墙坐着,无人置喙。风中卷着烟草味,他吐了几口烟圈,才走回宿舍出口旁边的老柳下等候。
过往学生不断,谁都没注意那平日里不起眼的柳树后,站了一个人。
林艺跑下楼,一目望去并没有看到期盼的身影,她到处乱转,左看、右看、前看、后看,跑出去看,不经意间,眼角晃过柳树后的一片黑色风衣角。她偏头一看,惦着脚走过去——
喜眉笑眼,鬼鬼祟祟,抬起双手,声音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差两步,是一瞬间吧,顾桥南回头了。
轻淡的视线扫过来....她放下腾空的手,直起腰,笑:“你来啦。”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她不提,他定也不会提及。
顾桥南“嗯”了一声,侧头问:“找我干什么?”
“我想见你啊。”
“你现在见到了。”我走了的话还未说出口,面前的姑娘便笑了起来,对他说:“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你去吃一个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
不容他拒绝的话脱口,她便又问:“你的电动车呢?停哪啦?”
他看着她东张西望,才说:“没停这。”
“这不是有位置停吗。”她指着宿舍楼前面专门停电动车的长格子那。
顾桥南没说话,离开老柳下。干枯的落叶踩在脚下咔滋咔滋响,他的胳膊上多出一只纤细的手,催促着:“你快点儿,晚了就没位置了。”
“知道了。”
宿舍楼的侧墙面,那里平时几乎不走人,因为往前走就是死胡同。
“你停这儿干嘛呀?”她说。
顾桥南把自己的头盔给了林艺。“带上。”然后从座椅下头拿出备用头盔给自己戴上。
头盔上的蓝色油漆斑驳,挡风盖残留着数不清的划痕。
迎着春风,二人骑着电动车慢驰。路两侧的紫檀树相互交叉生长,搭建了一个天然的遮阳篷。驶出校园后,林艺指路,穿过对面巷子,进去村口,右转开了两三分钟,停靠在一家名叫青山肠粉店的门口。
还不到饭店,只能容下四桌的苍蝇馆子外,排起了几米长队。
林艺快速地下了车,边拆头盔边说:“你肯定不知道这家,他家不上买外卖,做不过来。”
他眼神往肠粉店里头一扫:很小的馆子,几张桌子,满人。门口一位头发半百的老人在五层的蒸炉前忙活。他一手打开蒸笼屉子,一手用铁勺舀起红桶里的粉浆,动作娴熟又快,一上一下,很有节奏,像机器人。
林艺拉住他的袖口,站到了长队后,转身对他说:“这里我吃了四年,可好吃了。”
前头的人拿着一小份甚至有些人提着好几个打包袋子匆匆离去,经过之处,肉香里裹着蛋香。而那做肠粉店的大叔不停歇地弯腰,在他们排队的二十几分钟,不曾多喘一口气。
“老板,两个肉蛋肠粉。”林艺大声喊。
很快,新鲜出炉的肠粉端放在两人掌心上。
林艺神神秘秘地走到了肠粉店旁边的拐角处。是一栋破旧的三层矮楼,进口处有几层台阶,台阶上是个紧闭的铁门,门上被一只小锁头扣死,看锁头的锈迹,斑驳了好几层——这个门不走人。她熟练地席梯而座,特意往边上挪了挪,叫唤他:“你坐这。”
然后她继续说:“我经常来这里坐着吃,吃完就走。”
她看他,眼中带笑:“怎么样,我聪明吧。”
他挨着她座,筷子扒拉几下肠粉,肉香钻鼻,看起来的确很好吃。
他吃的很快,几口就没了。
此时,林艺才吃了一半,突然看到顾桥楠站起身来,回头对她说:“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午餐。”
她吃了一惊,跟着站起来:“你去哪啊?”
“打工。”
“这么急啊?”林艺对着他背影喊,“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再说。”他连头都没回。
“又是背影。”她嗫喏,“怎么好像见惯了呢?”不应该没气生的。
真是没脾气,连她吃自己都吃惊。
她几口就将手中的剩下的肠粉塞进口中,干哕了好几口,胡乱地用手背擦嘴:下午没课,该去哪呢?
日头正盛,这里离雨花西餐厅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