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树同学,今天可以借你的衣服穿吗?”
“……衣柜,自己拿。”余树红着脸起身,才发现自己下身只挂了件内裤,少年期的那点变化根本无处可藏……
他赶紧抽出桌面上的打火机,裹了层外套就往家门外跑。
“……动作快点,洗了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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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树不知道周屿一要怎么和旁人解释这几天的失联,毕竟没有人需要他解释昨天为什么旷课。
柯志雄照例在课间给他带回各种零食饮料打火机,并把狗啃似的课堂笔记借给他看,尽管字迹的主人都不一定认识它们。
其实他只是帮忙修过一次单车链而已,和柯志雄交集不深,算不上有多熟络。
他在班里一直是个透明人,成绩差又总带伤,年级里一直散落着各种流言,同班同学多少都有些怕他。至于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余树自然也是知道的。
正好落了个清净。他想。
他一直独来独往,自我封闭,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直到那头啰啰嗦嗦的熊转学过来。
大概是得益于柯父在医院任职的缘故,柯志雄对他的遭遇了如指掌并深表同情,成天到梁珩耳边通风报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师太就不怎么舍得骂他了。
看着手机里刚刚到账的补助金,余树微微仰头,无声轻笑了一下。
现在的他非常需要钱。
因为需要钱,所以少年人的面子不值一提。
从有记忆起,余树就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养父经营着几处汽修厂,养母则负责招商财会事务,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日子虽称不上富裕,但也过得不算忙碌,一家三口总能抽出时间去游玩散心。
平淡的幸福记忆止步于七岁那年——养父母外出帮他办理升学手续,却在途中突遭横祸。养父当场身故,养母经抢救后捡回半条命,却因打击过大精神涣散,一个完整的家庭开始分崩离析。
为了抢夺养父经营多年的汽修厂,各路亲戚开始出言不逊,不愿再帮忙隐瞒余家夫妇无法生育的事实。在大人的默许下,曾经的玩伴不断对他进行言语羞辱,他是拖油瓶,是丧门星,是没人要的野东西。而养父那点不算丰厚的身家,再怎么分配不均,也不至于沦落到他这个外人手里。
每每这时,总是外婆出面将幼小的他护在身后,给予他短暂的安宁。
可短暂的安宁过后,便是又一轮新风暴。
他那时年纪尚小,不知道什么是阿尔茨海默症,只知道外婆开始记不清事,甚至记不清人。
在还算清醒时,外婆便以老房子为筹码交出了他的监护权,而后他被辗转流放至不同亲戚家,直到和表姨家的独子大打出手,才终于结束那段昏暗难捱的寄养时光。
彼时外婆已经完全认不出人,却还是会拉着他的手说要好好活下去。
要好好活下去。
“医生,救救我吧,我还想活。”病床上的外婆如是说。
余树深吸一口气,照例只给自己留下一点伙食费,便将卡里的大头全数转入外婆的医疗帐户。
他可以不惜命,但绝不会放弃外婆的治疗。
那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叩,叩。”
教室的后窗玻璃被轻轻敲了两下,余树不情不愿站起身,将桌椅成套搬至讲台旁边——五米,这是他和周屿一的最远安全距离。
依据昨晚猫咪越狱高度估算的。
2班教室紧挨着1班屁股,周屿一已经把座位调至最后一排,而他,必须站到最前边去。
“树儿,你怎么了,老师太罚你了吗?”柯志雄第一个跑上来问。
“……看不见黑板。”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影响学习。”
柯志雄惊得瞪大双眼:“???”
“兄弟,你受啥刺激了……是要开始奋发图强了吗?”
“那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我下面可就你给我垫着了啊!”
“树儿,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啊……哎哟喂!”柯志雄一回头就看到了隔壁班学霸,头上顶不住的问号更多了。
学霸就站在他们教室走廊外,班级叛徒游家凡早就迎上去了。按往常,柯志雄肯定是要骂上几句的,但今日风向不对,好兄弟的离去更是让他慌得语无伦次:“怎么回事啊,树儿,你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那,那那那我也过来坐吧……”
“可这里没位置了啊,那,那那那可怎么办呢……”
“上课了,回去。”余树朝走廊外瞪了一眼。
他并不想让旁人发现自己和周屿一的关系,尽管实际上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尽管旁人不会认为周屿一是来找他的,但他心里还是躁得慌。
“哦,好吧……”柯志雄以为那话是对自己说的,嘟囔着念了两句,有些落寞地转过身,是一种共患难途中被好兄弟抛弃的怨怼。
但没过几秒,他突然又高兴起来:“哎呀,树儿,那以后我是不是就有大树腿抱了呀!”
“你可得好好学啊,学会了以后好教我……教我,嘿嘿,嘿嘿嘿!”
“我和人换个位儿,就坐你后边哈,我来监督你……哎呀呀,老师太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柯志雄自顾自乐了好一阵,准备等放学后再和好兄弟做一个系统性的学习规划。以前,他总觉得树儿的日子太苦了,太苦了……所以只要树儿开心就好。他也一样。
可现在,树儿突然愿意主动学习了,那他也没理由懈怠是不是?
柯志雄激动得摩拳擦掌,仿佛他们两个倒数货马上就能翻身打胜仗似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和好兄弟复核一下心得体会,就在放学铃声响起的刹那,眼睁睁看着平日里那道翻墙旷课无所顾忌的身影破天荒收起了卷子,中了邪似的,背上包乖巧听话地跟着隔壁班学霸走了。
……走了?
走去哪儿?
他俩不是不对付吗?不是刚完打一架吗?这,这,这检讨好像还没交上去呢……不会是去后门约架吧?
那可不行啊,他答应过老师太要好好看人的,总不能再出岔子了!
“树儿……”
“树儿!”
“树儿,等等我,等等我树儿!”
柯志雄还没来得及调整高声模式,就看到老于抓着把破伞急匆匆从对面楼追出来,边追边叫,边追边吼,主任的威严彻底在风中散尽:“站住!”
“……那边两个!那两个!”
“站住!”
“不准走!”
“马上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