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累的汗流浃背。”天气暖了,确实到了该经常沐浴的时候了。
“先尝尝我的手艺。”玉奴信心满满。
“我的天!也太好吃了!”怀瑾不由分说的把所有盘子和碗都打扫干净。
“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玉奴满意的看着他一扫光。
“不要,这就够了。”怀瑾立刻制止。
玉奴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他怕自己又找到一个可以消磨时光的事,更加不求上进了。
“吃饱喝足,要是有点音乐就完美了。”怀瑾暗示道。
“乐工传来就好呀。”玉奴不接他的话茬。
“吃你做的饭,得听你弹的曲子,这才叫原汤化原食。”
“我累了,要去沐浴,不想弹了。再说我最近才明白,为什么文人爱弹琴?好抒发得不到帝王将相赏识的压抑呀!我现在万事顺意,开心的要飞起来,怎么会想弹琴呢?你想想文人的曲子有哪个是春风得意的?完全不符合我此刻的心境。”玉奴自顾自的泡进浴桶。
确实有点累,确实一身汗,也确实不想弹。她不禁想到云之彬曾经说自己:弹的再好,也没什么意义,在这个上面浪费什么时间?那时她是绝对反对的,就算她知道自己永远没有登台演奏的机会。况且她也知道,若自己登台,没有人会仔细聆听弹的什么,只会跟风夸她的姿容罢了。即使是那样,她也不曾放弃,也对每一下弹拨十分用心。时过境迁,她居然觉得云之彬的话也不无道理,像这样需要日日苦功钻研的行业,一段时间不弹,就会差几分意思。若想维持,人生便只能做这一件事。可是做这一件事的目的是什么?一个伶人终身要做的便是这件事,那么她的时间花的有意义,而自己并非伶人,自己有别的事要做。就算不需要治国,哪怕是把时间拿来轰轰烈烈爱一场,此刻也是心甘情愿的。那么曾经的那段专心练琴的时光,对当下有何意义呢?也许那段岁月的专注和美好已经浸染进她的骨血,乐音的美妙为她的每一丝每一毫都增色不少,已经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是,对当下来说,这件事已经如同前世的身份一般,不存在出现的价值。又或者有一天,它会再度成为自己生命中闪光的一部分,如同轮回一般,但那是未来的事了。
玉奴沐浴完,怀瑾过来拿帕子给她擦干,抱上床,抚过她旖旎的身躯,轻声呢喃道:“食色性也,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不知为什么,玉奴想到一个词: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人间不是只有此刻才危急,人间既然是人间,一定是处处有险情,处处有安逸。艰险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喘口气,何必要提醒自己大难将至呢?这一口咬紧牙关提的气,一旦放下来,就再也没办法像过去一样紧绷起那根弦。
“我太累了,只想休息,只想和你静享人生。这样的我,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我要想我们的未来。你不是也说过,你要用此生,解脱轮回,然后来度我吗?”怀瑾其实也不想让玉奴劳累,他多希望她能从此无忧无虑下去,可是不行,生而为人,他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如何敢担保玉奴一个此生无忧?
“我会的。但现在,先让我们尽情尽兴,不好吗?”
哪里有人能拒绝享乐的日子?在梵天的时候,看着一派寻欢作乐的天人,玉奴不理解,是因为她的欢乐不在那里。如今寻到了,她也惟愿长醉不愿醒了。人间粗陋,布衣有缝,食物需要种植、养育、烹饪的漫长等待才能上桌,沐浴需要烧水倒水排污,看风景需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思念会历经很久很久的时间,爱欲会因为世俗声名而受阻,但不照样有人拼了命去,赌一个安逸美好?到梵天的时候,林握瑜封锁了玉奴的记忆,让她无法利用同心咒和怀瑾相遇,也没能阻止她毅然下界,偏要为这一个因果赌一把,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赌赢了,谁不想好好卸去负累?好好享受一把成果?
怀瑾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即使是要旗帜鲜明的讨逆,也需要时间来养精蓄锐。玉奴经历过那么多,养身养心都需要时间。
这一天,姜鹏海终于按捺不住,拿出那藏起来的传国玉玺,当着玉奴的面,放在厅堂正中擦拭起来。
玉奴看着他,不说话。满足后的日子,她性情大变,凡事知足常乐,连话也少了。如今的时光,就算是面对面枯坐着,都觉得蜜里调油,哪有心思去想那些深沉深刻的东西?
“好好擦擦干净,这可是奴才拿命护住的东西。每次坚持不住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这可是老百姓们一辈辈赖以生存的东西,没了你,哪有什么皇家威严?哪有什么四海归顺,歌舞升平?吃糠咽菜算什么?刨树根挖树皮都吃过!这一天天的,想都不敢想啊!不就期待着有一天,物归原主,邪不压正,让先帝在九泉之下能安心吗?”姜鹏海絮絮叨叨,假装无意,实则一句句都说给玉奴听。
玉奴只好躲到院子里去,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刚坐下没多久,风把一片云吹了过来,下起了雨,她只能回到厅堂,接着听姜鹏海絮叨。
“王上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她有些烦躁的问宫女海棠。
“要奴婢去帮您打听打听吗?”
“去吧,打上伞,注意路滑。”
海棠去找怀瑾,玉奴接着在宫里焦灼,无论是想拿出布来裁衣服还是纳鞋底,都静不下来。她抱起那只兔子,可是兔子也不会说话。空旷的宫里还是只有姜鹏海的唠叨声。终于,她感到了寂寞。
井水里冰过的西瓜,也不能解除暑热,她对怀瑾思之若狂。
海棠回来的时候,雨还没停。“娘娘,王上还在处理政务,大臣们都在议事呢。王上走不开。”
“哦。”玉奴叹一口气,深深的失望。
“主子如果与王上并肩作战,不就可以时时在一起了?”姜鹏海又按捺不住来点玉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