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后殿,过去是存放御书房的杂物的,没有人住,简陋了些。你可以提点意见,我叫工匠来改,你趁那天也能出去走走。”
“谢谢你的贴心,我会画图给你。”场面话必须要说,如果能一直只做场面事,玉奴愿意演到底。
“我叫人送香汤进来。”白文启吩咐刘嬷嬷。
玉奴顿时缩紧了身子。他想干什么?
“我白天不是泡过了吗?”她声音不自觉的有点小。
“你不是喜欢泡在汤里吗?可以暖和点?”
“但现在我不想泡。”玉奴警惕性极高。
“孤陪你泡泡脚。你出去那么远,难道脚不累?”白文启确实是个细心的人,特别爱事无巨细的操心,否则他也不会在设计玉奴的时候滴水不漏。唠叨的人不止长了婆婆嘴,还有婆婆心,这种人一旦把这仔细劲儿用在做事上,也确实挑不出错来。
白文启抱着玉奴坐在自己大腿上,脚在浴桶里,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脚上,人从后面环抱着她:“有没有暖和一点?”
也是奇怪,当玉奴不再对他充满恐惧,便对他一丝感觉也无。也许是他从小就这样抱玉奴,所以玉奴并未觉得和坐凳子有何不同。人是真的会被驯化的吧?他已经不知不觉把她从小驯化到了大,怪不得写出一本驯奴记来。
“也许你只是想要一个女儿。”玉奴道:“可是我不能生孩子,你还是找嫔妃多生几个。”
“我不想要女儿,我只要你。”白文启道:“你别总以为我是喜欢小女孩儿,我当时也只有十二岁,小男孩儿喜欢的肯定是小女孩儿呀。你小时候的乖巧伶俐可爱温柔,长得又那么好看,哪个男孩儿看了不喜欢?”
“那你搞错了,我现在一点也不乖巧,不想讨任何人喜欢,更不温柔。我有必要告诉你,每个皇帝都被我打过,你见过的云顶皇帝还被我朝着心口扎过三刀。”
气氛凝滞了一刻。
“你这么生猛的吗?”白文启不可思议:“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不然怎么保护自己?”第一个伤害她的是他白文启呀!
“这样就保护得了?”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玉奴,论力气,她肯定打不过这些男人,甚至打不过任何男人。之所以没有因此遭到危险,是因为他们爱她。他们爱她但是占有她,所以她只能以行动来表示反抗。不打翻他们脑子里的水,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咬穿过我的耳朵?”
“嗯,不想记得。”白文启脸红了:“我当时没想到那是真皇帝,还以为……”
玉奴心中冷笑,主要是没看得起她,不相信她会得皇帝宠爱。虽然皇帝的爱她根本不屑一顾。白文启自诩文人雅士,骨子里还是一个虚荣的俗人,因为虚荣,所以看人分三六九等,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所以也不信周围的人会有多了不起。可一旦发现那是真的皇帝,他又会因此对玉奴高看一等,俯下骄傲的头,老老实实供在手里。他敢恨薛攀,还不是因为薛攀远没有云顶皇帝地位高?手段狠?最主要的是兵就算不归他管,也是从他手里借来的,宫里就算有眼线,面子上也还过得去。哪里像薛彬,直接给他个举国通缉,父母入狱,着实把他吓破了胆。
“我也是喝傻了。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突遭变故人都会疯狂,何况这变故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我如何能看得开?”他叹口气:“其实我到现在也都看不开。但是,确实,我咬伤你是不对的。我也一直为做出过这样的事而觉得抬不起头,希望你能原谅我。”
说的很轻巧,其实是对自己的羽毛的爱惜,后悔有过这样的污点。虚荣使人进步。书生小官宦家庭出身的白文启,从没想到有一天会撞了大运,能被误认为是燕王的儿子,当了一国之君。为了贴切这个身份,他也要洗心革面。谁会放弃白来的大好前途?
你说他心坏吗?倒也不一定,他还真做不出杀人越货的事,嫖赌不沾,酒都不会主动去喝,仪表永远打理的清清爽爽,谈论起世事还满是正义感。他当年敢那样对玉奴,还不是因为玉奴无依无靠,他不用承担后果?且因着律法,就算有后果,也不过是娶了玉奴,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求之不得。他若是与巧姑发生了关系,是断然不肯娶她的。人性的恶永远都在那里,一没监管的时候就想发作,一被揪到小辫子就金盆洗手。白文启做梦也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得到玉奴,自然连面子都不顾了。此刻他既然又有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别说让他道歉,让他下跪恐怕也没什么犹豫。
玉奴不做声。道理上是该大度容人,但这根刺扎的太深,无论承不承认,它都痛在那里。
“我为你做一切来弥补,好不好?”白文启柔声道。
以前他没的选,现在他想把这个燕王演到底。
玉奴“哼”了一声,一言不发。说谎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但是考虑到现在承蒙他照拂,也就只能闭口不言。
“瞧你这劲儿,感觉我比市井流氓还坏。”白文启觉得受了侮辱。
明明是自己犯错在先,认了个错,别人不能立刻原谅,反而怪别人诬蔑自己了。
玉奴想到前些日子她在汉中和蓝田见过的那些男人,确实,一个个都很猥琐很下流,她必须承认白文启在普通人中不能算恶贯满盈。但若因此就要表扬他称颂他,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白文启想要什么,他想要她像五岁的时候那样崇拜他,他想的倒真美。但是,她又不能不感激他收留她保护她,两害相权取其轻,眼下她若想活着,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委身于他,驯顺于他,如当年委曲求全在薛攀的掌中,只是不知道白文启会不会也如薛攀一样,最终恨上她,诛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