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任书桐换了一种思路,让沈卿从打根基练起,先在原地跳跃百次,再单脚跳跃百次,最后双脚交替跳跃,一步一步地带着沈卿练了一个多时辰。
沈卿跳到靠着墙喘气,感觉自己像一只刚学会蹬腿的青蛙。
任书桐在旁边看着她,叹了口气,说:“师妹,你的体力怎么还是这么差,下午谢师兄教你刀法的时候,你可能会好受一点。刀法比轻功更讲究借力,可能更适合你。”
沈卿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任书桐走后,她又默默在练功场跳了半个多时辰,直到腿软得跟宽面似的,再也使不出力。
她瘫倒在原地,饭点到了,但她早已失去了食欲,暗想空着肚腹说不定身体能轻盈些,就能有空间装那什么内力了。
下午的时候谢明渊带来了碧霄山独门秘籍《强刀诀》。
薄薄的册子摊开在石桌上,上面画着一些简单的人形,每一个动作旁边都标注了几行小字,讲的是发力的顺序和刀势的走向。
谢明渊站在旁边,一板一眼地教授沈卿:
“鲁大侠创的刀谱精妙之处在于,就算练者无内力根基,也能有所得。师妹你先按图上的动作试一遍,我在旁边看。”
沈卿拿起碧霄山配发给她的那把刀,掂了掂,重量比她想象的沉,大概有四五斤,不是她想象中的大菜刀或者是西瓜刀,而是有点像一把短一点宽一点的剑,刀尖轻薄刀身厚实,就算她不懂其中奥秘,也要暗暗夸一夸这独到的锻造技术。
她按照图上的动作摆好架势,右手握刀,刀尖朝前,膝盖微曲,然后她劈出了第一刀。
那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停在半空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整个右臂都在发酸,像是被人从肩膀到手腕灌注了一整桶铅。
她又连着试了几刀,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歪。
谢明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垂下眉眼思考了片刻道:
“沈师妹,你的问题不是力量不够,你完全不会用腰,全靠手臂在使劲,这样刀势是散的。”
他示范了一遍,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的弹簧,在那一瞬间顺着拧转的方向释放出来,刀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干脆的破空声。
沈卿看着那个动作,在心里把它拆解成几个她更熟悉的步骤:起势、蓄力、释放,每一个步骤看起来都像是她之前练习的立地跳远。
但她按照自己的方法试了几次之后,发现效果并不好,她找不到谢明渊那种“从腰到肩再到手腕”的连贯感,像是她身体的几大块区域之间各自为政,谁也不愿意配合谁。
她陷入了和上午任书桐一样的思考,缺少内力的自己无法自如地调动每一个身体部位,练武最重要的是练体,身体无法协调统一,无论武器为何,都不能迸发出力量。
接下来的两天,沈卿不断地陷入自我怀疑中。
白天她跟着任书桐练轻功、跟着谢明渊练刀法,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拆下来又装回去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疼痛。
但她没有进步。
她的脚依然只能离开地面一寸,她的刀依然歪得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她依然感觉不到自己体内有任何内力在流动。
虽然她在谢明渊的指导下终于找到了丹田的位置,但肚腹像一口被堵住的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觉得何山主收她做关门弟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朽木无法被雕刻。
苏少游说的对,她空有一张嘴。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天,杨柳儿见沈卿一天天地消瘦,精神也一天天地颓废了,不由有些担心。
“沈卿,今日膳堂有你最爱吃的酱猪蹄,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回来。”
根据杨柳儿的观察,沈卿不是最爱吃酱猪蹄,她只要是吃到肉,脸上就会燃起幸福,让她看了也不由自主心生喜悦。
“不用了柳儿,我近日练功,不宜多食肉。”沈卿把脸埋在枕头里磨蹭了一会儿,只觉得浑身无力,只怕再过几日自己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这是什么歪理,你也学过医理,练功最是耗费心神,应当要好好补补才是,你等着,我给你去白师兄那讨些当归人参来!”
眼看一向沉静的杨柳儿急急匆匆奔出门外,沈卿心理一暖,她是要补补,但是也不用这么大补。
大家都对她这么好,也不会批评她不聪明学得不认真,她得振作起来。
想到这里,她伸手去摸床头那柳儿为她特制的小书包。
她想看看《劳动教育》里有没有关于“如何快速恢复肌肉酸痛”的内容,但她的手指又碰到了一本新书。
书包里原本那些教材早已被她翻得卷边,现在她摸到的这一本封面平整地贴合着扉页,一看就是新教材到手了。
最近她又帮忙做了什么好事?
难道是李公公那边的手了?
沈卿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抽出那本新书,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目录页上那些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小标题:第一章“运动的描述”、第二章“匀变速直线运动的研究”、第三章“相互作用——力”、第四章“牛顿运动定律”……
啊,是物理,物理来救她狗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