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公公已然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那东非大裂谷般的撕扯痕迹,疑惑道“后面呢?”
沈卿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决定把“后半本失传”这个锅安插在她那已经非常丰富的“李唐后人”背景里。
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我们家传的痛”的沉痛:
“大人有所不知,这本画册只是家祖所传的半部。当年先祖避难的时候,许多字画珍品在途中遗失了,这本册子也只剩前半部留存下来。后半部那些画作,据说在战乱中已经被烧毁了。”
自己要是回现代了,可以考虑去写小说,这个编故事的能力都快把自己骗进去了。
李公公闻言再次打量了这个小弟子和何山主片刻,似在思考这是真话还是为了用后半册跟自己交换更多东西的推脱之言。
何山主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主位,这次与李公公用画册交换军备之事他本身就不甚赞同,再加上听了这沈小弟子所说的祖辈教诲,心底就更是有所感触。
碧霄山所作所为,皆是顺应自己的侠义之心,现在却因他陷入这与朝堂的阴谋诡谲之中,实属违背了他的本心。
任书桐最是了解何山主那颗想要一切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心,看到何山主眉头紧皱、沉思不语,暗道这事要坏,赶忙将目光则转向苏少游,催促他尽快行事。
这戏台都给他搭好了,戏都唱这么大半了,这秀海山的狐狸怎么还不开口接茬?
苏少游似是读懂了任书桐目光之中的催促,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李大人,既然这本画册只剩前半部,那它的价值也就不完整了。这沈师妹也说了,后半部已经失传,拿到一件残缺的东西,对于珍惜完整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遗憾。”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又把目光从李公公脸上移到何山主脸上,尽情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如果是一件完整的珍品,在下愿意尽全力促成此事。但......残缺之物,李大人想必也能理解,我们秀海山向来忌讳这些。”
妈呀,我怎么感觉苏少游在骂李公公是个“残缺之物”,但看了看李公公的脸色,沈卿一句都不敢吭。
什么意思?苏少游不想合作啦?他要掀桌?
虽然自己是鼓励他按照自己的内心做事,但是不是让他不管别人死活做事啊!
“苏公子这是何意?你是说杂家不配拥有此珍品么?”
李公公忍着此刻想要剁了这条安皓淳养的疯狗的心,目露凶光,自己想要什么东西,还需要他来促成?他也配?!
“当然不是,如此珍品,人人都想拥有,我愿以千两恳请何山主割爱,不知李公公愿出几何?”
苏少游却并不怵李公公眼中的狠厉,只是发现自己不低声下气跟这阉人说话后,全身都轻松了,这便是那小姑娘说的追寻内心的想法么?
倒是不坏。
沈卿在心里对苏少游的临场发挥重新评估了一下。
她明白了苏少游在干什么:他在抬价。
他用“残缺”这个本来应该是劣势的条件,反过来把它变成了一个可以用来倒逼李公公“表个态”的筹码,如果李公公真的想要这本画册,那他必须要给碧霄山一些实际的东西作为交换,而不能只是空口说白话。
她看着李公公那张圆脸上的表情从咬牙切齿,到暗自权衡,看来专业的事真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这苏少游还真是有一手。
姑且算是帅气。
李公公低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不甘地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定定看了一眼苏少游,似乎想目光将其生吞了,然后转而对着何山主答道:
“既然这画册是你们碧霄山的东西,那老夫也不急着今天就定下来。容老夫先回法峰歇一歇,等过两日再来细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朝清心阁外面走去。何山主没有挽留,只是站起来拱了拱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沈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不懂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了,只得转眼再瞧瞧屋内最聪明的那个。
而苏少游也正含笑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