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线:动身去苏必利尔前
地点:圣斯丁地下藏书室
.
翻开本簿的扉页,一张叠起的拉卷出现在唐晓翼的眼前。
.
它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浸了药水的织锦,乌墨的底色之中透着一丝金属的光泽,无需刻意俯身去闻,也能察觉其类似防腐剂的味道。
.
他小心翼翼的把拉卷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竟忍不住咋舌——那是一副用纯金丝线绣起的水乡夜寂白描图。
.
可谓是矮屋篱院,小桥流水,树影疏疏,繁星点点。
.
但当他定睛细看时,却发觉这幅图分外的眼熟。
.
这蜿蜒曲折的水系,数目惊人的桥梁,以及画面正中、皎月之下却被描摹成虚影的庭院,无一不勾结起他的心头挥之不去的印记。
.
数周前从林家宅院离开的那个日暮,他无法释怀夕阳下万千座桥梁在水中扭曲似残影,无法忘却幽深宅院里满园蔷薇一如新雪,更无法放下那袅袅炊烟一派祥和之中浮动的焦灼感。
.
就像赤身裸体被数以万计的眼睛窥视,他很自然的便联想到一只蛰伏在暗里的巨蛛,吞吐丝线黏连村舍张结成密不透风的网,它发自黑暗深处,在黄昏晚照时引燃清池之中世界的倒影,窥天透地。
.
唐晓翼打了一个哆嗦,合上织锦翻去下一页。
.
这是用宣纸从石碑上拓下的铭文,结尾的部分有残缺,用的是遒劲的柳体,句式古朴生涩,开头的地方写着“万历十四年秋”。
.
虽说幼时有在唐雪的教导之下通习古文,但因为年轻气盛不服管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没有坚持下去,这时再看这篇晦涩铭文,他只能囫囵吞枣的略其大意。
.
这篇铭文应该拓于某位唐氏先祖的墓碑,前半节都在叙述这位唐公的生平功绩,后半截则开始讲述家族劫难之时遇到贵人指点侥幸得以存全,并由此劝诫族人保持忧患之心。非常奇怪的是,在临近结尾的地方,这位先祖给唐氏后人定下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这个任务似乎与家族遭受的劫难相关,但究竟是什么,却因为拓印缺失的原因而不得而知。
.
唐晓翼继续向后翻动纸张,连续三五页都是唐家先辈的碑文,模式大体相同,先歌功颂德再训诫后人,最后结尾的部分也都隐约提及了那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
正当他对此苦思冥想时,又出现了张残损的牛皮纸,上面粗犷的涂了一幅画,线条黑红腥臭,不知是用的动物鲜血还是草根里浸出的汁。
.
和之前的白描图不同,这幅画上的内容既复杂又抽象,根据注解才能勉强猜测出这记录的是某种类似祭祀的仪式。
.
画面正中是一副悬空的无底方棺,从天而降的河流从中穿过,落在地上形成月牙形的湖泊,湖心底朝天的倒挂着一个小岛,湖边聚集着无数带着异族面饰的小人,正在把火把掷入湖中。
.
画面顶端还垂下许多曲折线条,连接着密密麻□□怪的椭圆图形,唐晓翼盯着它们琢磨了许久,才惊觉那是一只长满眼睛大到已经超出画面的蜘蛛。
.
湖泊里没有蜘蛛的倒影,却同时亮着太阳与月亮,里面的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似乎因火把的热度而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