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唐晓翼的问话，老院长翻着那摞病例的手停了下来，他拧起眉头表情严肃的盯着唐晓翼，用一位严厉的人民教师的眼光去审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想看吗？这个不行。”他头一回冷下声音开责怪道，“病例是病人的隐私。”

“我就问问。”唐晓翼清楚老院长的秉性，保护患者的隐私是医者最基本的道德，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动摇的，但是如果换一种说话的方式就能得到不同的效果，于是他认真的问：“你说万一她的病例本也消失了呢？”

他的目光灼灼，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眸里聚集了一些与平日里的那个慵懒嘲讽的少年截然不同的危险气场。

于是在老院长看来，这个孩子像豹子一样绷紧了他的爪子。

在捕获信息的方面，他已经具备成年人的能力了。

老院长意味深长的看了唐晓翼一眼，额前的皱纹陷得更深了，略略踯了片刻后，他把那串古铜色的钥匙丢给唐晓翼，恢复的邻家老朽逗弄小辈人的轻松语气说道：“那你来找，这里的卷宗太多了，喊你来是来帮我的，结果你倒好，站那一动不动，让我这个老眼昏花的一把骨头在这翻箱倒柜。”

唐晓翼接过钥匙串，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是很朴实的一个铁环，上面挤挤挨挨的串了至少有百余个小钥匙，每把钥匙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的数字对应着书柜上锁的标号。

“编号是：013758，你按照时间找，病例封存的时间是在你后面的三个月，科室是心血管。”老人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他已经找到了属于唐晓翼那本病例，“我先上楼帮你预约各项检查的仪器，你自己慢慢找，找到之后记得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直接去张主任那。”

“知道了，李伯你放心吧。”唐晓翼知道老院长是在给自己放水了，不觉眯着眼睛一笑，有些孩子气的答道。

老院长看着他无奈的会以微笑，接着就佝偻着背晃悠悠的走了出去，档案室里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狭长而隐秘。

——唐老师啊，我也老了，你这个孙子，我可应付不了哦。

有些事，该他知道的，早晚也逃不掉吧。

按照老院长的提示，唐晓翼没花多长时间就翻出了林芒的病历，不过那本病例的位置实在是不太好，在架子的最上一层，他得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这倒是费了一番功夫。

他一页一页的翻着那些泛黄的纸张，上面医生潦草的字迹和那些晦涩的他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弄得他有些烦乱。

似乎没有什么线索。

他叹了一口气，准备把病历本重新放回架子上。

结果一不留神，手一滑，被举到半空的病历就那样顺着地心引力做起了自由落体，不偏不倚，啪唧一声砸到了他的脸上，还没等到唐晓翼反应过来伸手去抓时，它又顺势滑到了地上。

这下好了，原本就年代久远纸页松散的本子被摔了个七零八落，泛黄的纸的碎片飘得到处都是。

啧，麻烦，唐晓翼捡起地上本子的残骸和碎纸片儿，刚才被砸中的鼻骨还在火辣辣的疼，他的心情则更加不言而喻的糟糕。

忽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那堆乱糟糟的纸片里，有几张纸的颜色似乎和其他纸张有细微的差距。

他揉了揉眼睛定神去看，没有错，是不一样，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两类纸张的差距也是肉眼可见的。

这……他心里漏了半拍后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毫不迟疑的拆掉病例最外侧的封皮，暴露出它的装订线，他以前看过喜欢记手账的希燕用皮革和牛皮纸自己DIY的本子，所以对这种构造并不陌生。

此刻，他看的很清楚，在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装订线的内侧，还有一行细小的不易察觉的针的孔洞。

那是病例最初装订是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