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似乎懂了什么。
他的心尖绕上了一抹疑虑,岸上忽明忽暗的灯火体贴的与他现在的情绪相互呼应。
桥梁是这座水乡的精神图腾。
那么林宅呢?它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唐晓翼今天第二次摇了摇脑袋,他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么多的,他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没必要什么都琢磨透彻。
想清楚这些,唐晓翼带起斗篷的兜帽,夜里的风还是有点凉的,他匆匆的踩过一座又一座带给他他畏惧与压抑感的桥梁,返回镇口的破旧的候车亭。
再过十五分钟会来最后一趟回县城的班车。
唐晓翼鬼使神差的决定下一站去唐家医院。
他说不清是什么心理作祟,就是强烈的、像是有什么诱惑着他一样,或可以形容为他隐隐察觉到回到唐氏医院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什么样的开始?
他在摇摇晃晃的城乡小破车上抱着臂沉思了很久,最后也并没有得出什么让自己期待的答案。
就是该去了。
他这样说服自己。
“不过这次回去啊,不知道医院里那些老家伙们又会怎样的唠叨自己。”唐晓翼嘀咕了一声,懒洋洋的向车窗外,古老的水乡在颠簸里晃出了重重的虚影,他疲倦的打了一个哈欠,恹恹仄仄的睡了过去。
在梦境里,唐晓翼看见泛着青白色光芒的火焰席卷了小镇的水面,桥梁纷纷脱去了它们落满了灰烬的外壳,抖出了无数只长满了眼睛和细长附肢的爬虫,这些爬虫吐出丝线在火焰里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细密的网。
唐晓翼看见林家的古宅静静的窝在网的正中,在火焰中噼里啪啦的燃烧,宛如一只孵化中的即将迸裂的虫卵。
他看见火焰里有一双漆黑的眼睛。
在残暴的、热烈的火焰中,那双眼睛安静又忧伤。
他汗淋淋的惊醒,发现自己小车已经摇摇晃晃的到了终点,卖票的大妈正弓着腰在他的耳边用掺着方言蹩脚的普通话说着什么。
居然会做这种噩梦,前辈在国内的故乡,还真是有点邪门啊,唐晓翼心里想着,一边应付着大妈的唠叨匆匆的下了车。
夜里的凉风习习带走了他身上的冷汗和万千思绪。
换了几班大巴,又乘上飞机越过大洋,唐晓翼回到了他颇为熟悉的唐氏医院。
虽然童年的阴影依旧让唐晓翼感觉到医院带给他强烈的压抑感,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栋凝聚着族人心血的建筑在美学的角度上看确实是无可挑剔,最为奢丽的自然是四层的医疗主楼,而设计的更为精致优雅的则是后面成弧形环绕的六层的疗养院,连接主楼和疗养院之间的是唐氏医院特有的温室花园,那些用来温养病人的奇珍异草,还是唐晓翼的奶奶唐雪从年轻时的冒险之旅中陆续带回来的。
唐晓翼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引导区的小护士和她后面的几个年前保安,都是些新面孔,那样想要进去的话,还真是有点麻烦呢。
他低头思量了一会,突然有点想给自己找点乐子了,不如来点小小的恶作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