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绿地已经打理地颇为规整,茉莉花在夏日里吸足了暑气与阳光,洁白的花瓣也显得容光焕发。
两周在昼长夜短的交替中逝去,开学的日子更近了。
许忱转入的是云苍所在的班级,在线上群里就能感觉到同学们的热情。虽然这样的欢迎让他哭笑不得地感到有被过度关照,但这些被温柔地包裹掉任何可能伤人的棱角的话语,让任何人都很难忍心生出不快。
窗外树影婆娑响动,房间里笔尖轻盈地划过草稿纸的纸面,发出春蚕食叶的声响。
许忱在专心做某样事时喜欢摘掉助听器,很安静,没有什么能够打扰。
确定先猜后证的解法后,计算就是行云流水的工作,一行行笔迹清晰,在潜意识里绵密地叠上踏实的感觉。
系统在试图用嗡鸣声干扰未果后,或许是为了节约能量,最终也陷入了沉寂。
卷页翻过,许忱搁笔,站起身轻盈地舒展了一下。
也许我可以再去玻璃花房看一眼。许忱安静地想。那一天云苍的话似乎真的建立起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当他后来再用手指轻轻拂过花叶细细的绒毛时,那种微妙的震颤,像是植物在用呼吸与他的抚触相应和。
这两周里,云苍并没有再与他产生什么直接的接触,但偶尔地,在晴天或者雨天,在他步入花房或是离开的一瞬,他仰首,会看到云苍在窗户边投来的视线,仿佛带点少年人的顽皮意味地等待着他发现而终于得逞,归于粲然的一笑。
但他知道并非偶然,云苍一直在,因为有系统的提醒。
07近来似乎因为与主角的距离拉近,机械而疲软的程序注入了一些活性,发布任务的频率重新增高,尽管并未恢复成曾经极其类人的状态。
系统的“升级”打破了很多年来的固定的对话模式,也意味着未知与不可控的变动。许忱上一次拒绝07发布的安慰任务,也藏着对系统力量的试探。
卧房之内的亲密距离会不会加强07的能量?而且,聆听往事,对于攻略者而言当然会是走进主角内心的重要一步,这也无疑增添了任务的分量,但系统的惩罚依然不算有力。
许忱冷静地思考着。会不会有系统出于某种顾忌而造成这种假象的可能呢?或许我需要一些进一步的……观察。
玻璃花房,映入眼帘。
“监测到主角位于三楼窗边的视线,由于累计次数达五次,解锁成就:‘窗边的凝视’,发布任务:继续以送花之名接近。此次任务完成后可查看攻略进度。”
新的功能出现了。
这一次云苍并未露面,窗帘隔绝了光线与打量。
许忱静静地坐在花间的长椅上。主角这样的注视,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而带一点纵容的感觉,又是为什么呢。
父亲告诉他,从黎家的离职的确有隐情,但黎家到底做了什么,却没有细说。显然父亲并不希望自己卷入别的事情中。
他们一家现今的宁静自然也是得到了云家的庇护。不管云苍当时的指定是否随心,许忱在心底都默默记下了。
但许忱觉得自己看不透他。如果要用隐约的第六感勾勒出他的轮廓,放大再放大,用文字的形式描述出来,就像是被倦怠感或者其他什么蛀空内部的巢穴,一切的举动优雅、无法指摘,但多少带些无可无不可的意味。
只是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又会燃起几分孩子一般的兴趣。
花香隐约地萦绕在许忱的身边,抵消了淡金色阳光勾起的困意。许忱虽然前世也未和所谓的豪门顶贵打过交道,但也不会简单地认为云苍的状态是权贵的通病。
系统和世界主角的设定,本就不同寻常。
曾经在他的追问下,系统有过补充的讲述。存在秩序稳定的原生世界,偶尔也会存在宇宙能量胚胎偶然成型后,从原生世界拾取一些规则碎片甚至是文学文本,以此作为依托生成的世界,这种被称为附生世界。
许忱前生所在的是原生世界之一,而这里属于后者。所以,现在的这个世界才会有所谓的主角。
规则碎片,文学文本。这些零碎的东西,真的能支撑起一整个世界的生灵与死物的命运轮转吗?而一个残缺世界的主角,又会遭遇什么呢。
如果换作前世,看到有一个人的灵魂宛如隧洞,唯一能叩出火焰照亮的燧石就是自己,许忱绝不会吝于粉身碎骨。何况这个人于自己有恩。
那样的赤忱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媒体曾经这么评价许忱律师:“赤子之心,毫不设防,最容易受伤,却百伤不摧,九死不悔。”
或许主角也不会例外。但是走进内心后呢?许忱在情况未明的情况下不敢托大,作为系统这种超自然力量的宿体,附身等等都是不可预计的事情。
而且,人生的变数太多。甚至某时可能出现正义的理由,掌握世界权限是不是可以让一些逍遥恶徒得到审判,改写某个善良的人的遗憾结局?这个时候,“电车难题”成为现实,云苍就成了那个孤独地躺在冰冷的轨道上的“一个人”。
许忱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诱惑也并不总打着邪恶的旗号。所以他选择不开始这一切。
但命运终究将他送到云氏庄园。受到庇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如果要说起来……云苍还送给了他一份奇妙的礼物。
微风吹过,有花瓣轻轻落下,抚过许忱的脸颊。许忱伸出手,就托住了一片明黄。柔嫩的触感,像是羽毛拂过掌心。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许忱安静地想。
……
“叩,叩,叩”圆钝的敲门声响起。云苍拉开窗帘,打开房门。“外公,您回来了。”
一个老人走进来。两人并肩共同注视着长椅上少年挺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