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簸箕里便有了一小堆绿油油的青菜。
珍娘的手速放缓,眼睛虽仍看着绿汪汪的叶子,思绪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一想到当年的人等会儿就要重新面对,她的内心,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淡定。
大门被推开的时候,珍娘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也是三人走的近了,她才回过神。
珍娘仓促的站起身,因为起得急了,身形有一瞬间的恍惚,宝哥儿急忙上前,“娘,你怎么了?”
“没事儿,起猛了。”珍娘双手将簸箕捧着,“你们厅里坐,我去厨房。”
珍娘没有抬眸看人,也就没有看见福管家慌忙收回去担忧的手。
“宝哥儿,既是到家了,你招呼着休息一下,我也要去忙了。等弄好了,再来叫你们。”村长夫人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出门买东西,便有些心急了。
于是,珍娘和村长夫人便相携着出了大厅。
“爹,您先去我房间休息一下?”宝哥儿的询问,将福管家一直恋恋不舍挂在珍娘身上的视线吸引回来。
“我,好的。”福管家虽是收回了痴痴的目光,但整个人仿佛还恍惚着,嘴里应着,人还傻愣愣的。
宝哥儿好笑的看着,又觉得有些酸楚。
“爹,我们这边走。”
宝哥儿将父亲引至后院。
不愧是最富有的村子。
在物质上,珍娘她们是真的没有吃什么亏。
福管家看着自己曾经的家,经过这么多年母子俩的一点点改造,砌起来的围墙,爬满了花藤;挖掘出的池子,游动着各种小鱼儿;开垦出的土地,硕果累累……
然后便是巧思设计的假山,精心种植的沿路植被……
这每一处,每一点,无不透露着布置者的款款用心。
福管家在儿子的带领下,犹如探索新奇的世界般,贪恋的看着与自己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改变,既是陌生,又与有荣焉。
福管家看的很仔细,宝哥儿也配合着他的步子,慢慢的走。
福管家目不暇接的看个不停,就像要将所有的一切都深刻的烙印在自己的脑中一般。
宝哥儿的房间,南北通透,就算他多日未归,房间也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爹,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您叫我。”
家里的客房长久没用,宝哥儿准备去整理一间出来。
福管家点点头。
待宝哥儿走了以后,福管家才如梦幻般坐在床沿,身下,是结实的床铺;入目的,是真实的建筑。
到现在,福管家才相信自己是真的走了进来,走进到魂牵梦萦的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宝哥儿在隔壁房间,三两下便整理出自己能住的样子便不再费心折腾。
他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回想起出村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脑中犹如走马灯,闪现了一幕又一幕。
年少时的遗憾,父亲角色的失缺,以一种突兀的方式接踵而来,匆忙得他都不能去思考,便被推动着往前行。
别说父亲觉得不真实,就是他自己,也犹如在梦中一般。
直到这会儿,他才有时间停下来,去想,去感受,去回味这份美好。
这边,父子俩各自平复各自的心情与喜悦。
那边,厨房中的珍娘,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再是克制着想要理性,真到了跟前,才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珍娘没有抬眼看到人,就是眼角都没扫到一丝衣角,甚者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可是那人的存在感,强烈的让她就是能感受到阵阵压迫。
珍娘淡定的如招待平常人一样的打过招呼,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没有转身离开的显得仓皇。
直到进了厨房,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天然而成一个安全的区域,才让她怦然跳动且强烈不安的心,有了一个缓冲的地方。
珍娘手上的动作不停,做惯了的事情根深蒂固的融入了骨子里。
宝哥儿的口味,村长夫人的口味,还有他……
那么多年过去,珍娘莫名其妙的记起他不吃茴香,不沾香菜,不爱味大的东西。米饭喜欢疏疏散散颗粒分明的,菜汤中更爱加一滴香油的……
珍娘越是不愿去回忆,脑中曾保留着的东西便越是强烈的跳出来,严重干扰了她的思绪。
珍娘低头看看灶台上铺陈开的菜品,调料,手上如有自我意识一般,可劲儿的依照着那个人的口味在准备。
珍娘无奈的苦笑一下,算了,就像村长夫人说的那样,既是忽略不了,就当做是远方的客人。
家有来客,做主家的尽心尽力招待周正,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么。
想通了的珍娘,心里面要好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