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节 忠心

“孩子，”福副管家完全忘了刚才自己一时激动，已经自称过“爹”。现在却来刻意拉远距离。“要不，我正好有这两天假，我陪你到处逛上一圈，然后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宝哥儿上一刻还在为福副管家那一声“爹爹”的自称不适应，下一刻，就被对方委婉的拒绝。

宝哥儿脑子一时也转不过弯。

“为什么？”宝哥儿问：“为什么又不愿意带着我了？”

“我没有不愿意。”福副管家大声的辩解。可是原因，对着宝哥儿清澄的目光，他又支吾着说不出来。

“您没有不愿意，那就是有苦衷？”宝哥儿虽没什么阅历，但到底还是聪明的。福副管家对他的舔犊之情，他能够感受得到。

“我……”怎么说呢？告诉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自己其实过的挺落魄，现在已经是混到卖身为奴的地步？

福副管家说不出口。

每一位父亲，都想成为自己孩子心目中的大英雄。

福副管家想保留下自己最后的荣光。

宝哥儿眉头微蹙，像珍娘一样长长的睫毛呈个扇面的样子，在眼帘下投射出大片的阴影。

福副管家看的有一些怔住了。

“是王爷他们那里不好交代吗？”宝哥儿还在想着原因。

“可是他们都能准您假了。也是他们很积极的鼓励我出来找你。”宝哥儿有些费解，他还不习惯当面一个样，背地里一个样的去揣度旁人。

“不不不，你别误会。主子们已经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家了。不是他们的事儿。”福副管家不敢再让宝哥儿胡乱猜测下去。“是我自己的原因。”

宝哥儿倾着头，认真的等着理由。

福副管家苦笑一下，没想到，宝哥儿还是个较真的人。

“是我已经卖身为奴了。如果你也继续呆在这府上，你就只能是仆人的儿子，也是仆人。”福副管家忍住心疼，干脆说了个明白。

原来是这样啊。

宝哥儿松了口气。

相较于对方的不相认，身份的转变，于宝哥儿来说，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

“孩子，你是没经世道的艰难，为奴为仆的日子，并不好过。”福副管家生怕宝哥儿不明白，恨不能掰开拆碎了给他好一番说明。

“我知道的。来之前我就知道了。小姐已经说过了。”宝哥儿的声音里有几分轻快。“而且王爷和小姐还说了，如果您愿意，还可以归还您的身契，放你自由。”

归还身契，放你自由。

福副管家根本未曾想到，与亲人的团聚只是惊喜的第一重，在他不知晓的时候，主子们还有如此令人震惊的打算。

“是呢。王爷还偷偷告诉我，他们不会追究任何责任呢。”

福副管家热泪盈眶，觉得自己走了大半辈子的霉运，好像从进入王府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不停的消散。让他激动的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到来，让他已经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形容现在的心情。

福副管家重又站起身，“孩子，我现在需要马上去见王爷。不，是见小姐。王爷这个时候已经开始上学了。我要给小姐说，我不要自由，如果她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我就在这王府一辈子干到死了。”

宝哥儿笑眯眯的看着福副管家表忠心的激动。

“您把我也带上吧。”

福副管家不解的看向宝哥儿。

“我也要在王府长久的呆下去，不是么？难道还不先去给主子们见个礼？”

“不，宝哥儿。我是仆人，你不能。”

福副管家想的很清楚。

王府上下现在的情况，只是看起来花团锦簇，不，连花团锦簇都没有，也就唬唬外面的人还行。

知情人一眼便能透过这昙花一现的圣眷，看到背后即将走向的落寞。

主家弱小无根基，也无有用的外戚与后台，这莫名其妙横空降下的泼天富贵，不是人人都能接得住。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拖后腿的祖父居心叵测。

单凭一仗义的民间义姐和同样毫无根基的师父，偶尔不能光明正大施以援手的韩小将军。就是王府中现在所有的资源。

其余的下人们觉得府上和睦安宁，却根本不知晓这美好的景象就如那行走在悬崖两端的细绳之上，一个不留神便会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原来是无所谓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想着得过且过，能苟且便行。

可是如今欠下了恩情，还有了对妻儿的期盼，福副管家才决定备水一战，与王府共荣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