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还陶醉在那一刻,村长夫人语气都更加轻柔:“她静坐在床沿,低着头,唯一露出的脖颈染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如同春日里初绽的桃花。搁在双膝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不安的交错,指甲打磨的整齐光滑,整个指尖仿若泛着温润的光芒。虽是低着头,但我们实在太过吵闹,珍娘忍不住用余光偷觑,那一眼似嗔非嗔,柔情百转,被大伙儿目不转睛的盯来,便若林间受惊的小鹿一样瞬间躲闪。然后整个人就好像熟透的果子一般,鲜红欲滴。莫说是男子,就是我们女儿家见了,都稀罕的跟什么一样。”
村长夫人的回忆里,都还能感受到她当时那种艳羡。
太过相熟的人,彼此要再找回最初的那一抹羞涩,确实可能是很遥远的事情。勿怪富广村的人因珍娘而激动。
“你知道后来那福耀光跟我说过什么吗?”村长夫人嘴角噙着笑,淡淡的望着江檐生。
卿陶陶和赵修澄也跟随她的目光将视线转了过来。
“他说,他对她的心动,源自最是那一抹低头的温柔。”村长夫人对着江檐生一字一顿的说。
江檐生神色一怔,薄唇微启,又缓缓的闭上,眸中闪过一丝深思的寻味。
村长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表情。
卿陶陶有一些好笑,这是将他堂堂榜眼大人当负心人来看了呢。
原来他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是那福族长心动在前,源头在这儿的话,那后面发生的一切也就能理解了。
不过他也有点过分。
什么叫“最是那一抹低头的温柔”?难道自己的娘子就不温柔了?卿陶陶看村长夫人贤惠温婉的模样,同样是那么让人舒心。
可是不管你有再好,面对不将你放在心中的人跟前,也会是如尘埃般让人忽视得彻底。
卿陶陶替村长夫人不值。
村长夫人不经意的看了卿陶陶一眼,对她义愤填膺显露在脸上的不平之色抿了抿唇,而后释然的笑了笑。
“后来,福耀光便像变了个人一样。在别处都能游刃有余,偏到了堂弟家中,特别是偶尔有珍娘出现的场所,就跟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一般,拘谨且局促。偏他掩饰的很好,就连我这枕边人都以为他在外和在家有两幅面孔,在外是迫不得已的应酬,在家是抛弃虚伪的放松。”
村长夫人说:“你看看,这样的人如斯恐怖,明明那么大的破绽,偏偏让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很是实在。”
卿陶陶想到福耀德说过的,他甚至还以堂兄在自己家里不带面具袒露真诚的一面而自豪,觉得他们两兄弟的感情,是经得起矛盾和争议的考验,那种血脉相融的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脉相承。
所以他从不曾有过怀疑。
谁能想到,他的堂兄完全辜负了他。从很早,便开始了伪装和算计。
“在那之前,难道就没人有过察觉?”卿陶陶觉得很不可思议。
村长夫人摇摇头,“很难想象,是吧?”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也同样难以置信。
直到同村的伙伴们纷纷当爹的当爹,当娘的当娘。作为其中身体一点也不逊色于他们的自己,完全不明白,她和福耀光两人身体一向不错,怎么就会输给大家。
村医是有的。
她常去。
药吃了一大堆,偏方试了不少,可是都没有什么效果。
最后只得到或许是缘分还没到来的一句安慰性的话语。
她不服气。
可是福耀光在这件事上,一点也不像他争取村长职位那般积极与强势。
他给予了很大的包容和理解,甚至顶着许多人私底下的闲言碎语,对她更加的体贴和关怀。
人的好,都是相互的。
他的理解,支持,更是让她深感内疚和惭愧。
世人讲的传宗接代,看重的是传承留后,对于自己不能给他生个孩子,她是有很深的执念。就算不是儿子,哪怕有个女儿也好,她也能稍微安定一些。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哪怕他反复强调不需要如此,她根本听不进去,她不能心安理得的一边接受他的理解和宽容,一边又享受他的温情与陪伴。
她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与此同时,家庭不幸,福耀光的事业却蒸蒸日上。不但在与村里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簇拥着,还有望成为村里第一个村长,族长同时兼任的第一人。
村长夫人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