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小女相似的眉眼,还有确凿的贴身物证,都能证明他的身份,为何这孩子依旧满心抵触、不肯坦然认亲。
苏承文见谷云峰还不肯松口,打算抛出最后一道铁证,彻底打消谷云峰所有否认的余地
“你脐间有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红圆痣,是你出生时便带有的专属胎记,这个该错不了了吧?”
“孩子,你就是我小妹苏婉唯一的骨血,是我们苏家找了整整二十三年的嫡亲外甥,古家二房的长子古昀枫。”
苏承武看着他始终疏离戒备、不肯松口的模样,心底酸涩不已,觉着还在对他们是有怨和委屈。
他猜想,定是这孩子怨他们当年无力护人,怨他们察觉惨案后追查迟缓,怨他们姗姗来迟,让他孤身一人在乡野受尽二十三年苦楚,无人庇护、无人找寻,故而心中存着芥蒂、不肯轻易接纳他们这份迟来的亲缘。
于是便放缓所有语气,将当年所有真相、所有隐情尽数坦诚道出。
“孩子,是我们没护好你,是我们识人不清、疏于防备,当初就该死死拦着柳氏入府,更该寻机将你接到苏家身边教养。我们若是早早察觉她的蛇蝎心肠,绝不会给她半分作恶的机会。
当年噩耗传回苏家,说你在深山遭匪掳走、尸骨无存,你外祖父当场急得吐血晕厥,整整三日水米不进、昏沉不醒。
这二十三年,我们没有一日真正安眠。
你外祖母也是大病一场,病好那日起,便日日守在家中佛堂,晨昏焚香祈福,岁岁为你诵经祈安,日复一日盼你归来。
她弥留之际,心心念念都是失散在外的你。
这份亏欠,压了我们全家二十余年,我们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知晓,苏家从未舍弃你,从未忘记你,这二十三年的煎熬与等待,皆是我们对你最深的亏欠与执念。
二十三年来,我们踏遍千山万水搜寻你的踪迹,每每听闻山野有流落孤儿的消息,便即刻动身奔赴求证,次次满怀期许,又次次失望而归。”
“孩子,你本是古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唯一正统继承人,我们要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拿回你古家嫡长子的身份、坐稳世家未来继承人的位置,彻底清算所有害过你的恶人,抹平你二十余年的颠沛苦楚!”
此话一出,谷云峰周身气息彻底一滞。
好似无法再用单薄的借口搪塞推脱、否认到底。
尤其是看到苏老太爷双目泛红、鬓发微颤,他不好意思再一味强硬否认,硬着心肠割裂这份沉甸甸的血脉亲情。
他脑子飞速运转,心绪纷乱繁杂,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比起认亲,更让他心底极度抗拒的,是重回冰冷算计的古家、卷入无休止的世家权斗,拿回那所谓的嫡长子继承权位。
见谷云峰神色凝滞、久久沉默不语,老太爷轻声开口询问:“孩子,你还是不愿认下我们,或者说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苏老太爷压下心底的急切与酸涩,他刚开始见到谷云峰时满心激动难掩,强行克制心绪冷静下来后,见谷云峰一而再再而三的遮掩否认,满心皆是不解与怅然。
他看得出这孩子品性沉稳通透、心思缜密过人,只是不知为何心底固执,万般不愿意揭开过往、认下血脉至亲。
苏承文、苏承武也看出了端倪,对视一眼,察觉谷云峰满心顾虑、刻意抗拒,并非单纯疏离。
二人柔声追问,诚恳请他道出心中顾虑,苏家定会为他解难分忧。
晚风拂过水榭,吹动池面层层涟漪,也吹散了谷云峰心底最后一丝遮掩的念头。
连日来苏家众人的真心相待、二十三年不离不弃的寻觅执念、老太爷鬓边霜白与眼底沉甸甸的愧疚思念,早已让他硬不起心肠一味否认推脱。
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眸,褪去了所有疏离客套,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剖开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并非不愿与苏家相认。”
一语落地,水榭内瞬间寂静无声,苏老太爷泛红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紧绷的身躯也悄然松弛几分。
谷云峰目光澄澈坦荡,坦然迎上三人的视线,缓缓续道:“诸位长辈二十三年苦苦寻觅、日夜牵挂,这份血脉温情,我看在眼里、记在心底,从未有过半分抵触与怨怼。若只是认下苏家至亲,我心甘情愿,亦满心感念。”
话音转折,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与决绝:“我抗拒的,从来不是你们,是古家,是那个冰冷虚伪、满是算计纷争的古家二房嫡长子身份。”
苏老太爷眉头微蹙,面露不解:“昀枫,古家是你的根脉所在,你是名正言顺的嫡长继承人,本该坐拥家世荣光、前程坦荡,为何偏偏抗拒?”
苏承武也随之颔首,眼底满是疑惑:“是啊孩子,柳氏歹毒作恶、古家凉薄无情,害你流落山野二十余载,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如今真相大白,我们自当助你夺回身份、清算罪责,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为何反倒避让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