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怀远在国外待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表面上在“考察项目”,实则一天都没闲着。
每天的视频会议,深夜的电话,不断往国内输送的“情报”——江晚晴的一举一动,舒棠的行程安排,公司的每一个决策,他都了如指掌。
“大哥,你这样……”电话那头是江怀远留在国内的心腹,声音压得很低,“老爷子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江怀远打断他,“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挂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
三个月。
足够让她们放松警惕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是舒棠在片场的路透图,她坐在轮椅上,穿着戏服,正在和导演说话。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回声》预计下月杀青,舒棠戏份很重,每天早出晚归。”
江怀远笑了。
早出晚归。
好啊。
越忙,越容易出漏洞。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林知意。我要她所有的资料。”
二
江城,江氏集团。
林知意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同事们看在眼里,没人敢问。
她比以前更沉默了,开会时说话还是那么犀利,但一散会就一个人待在办公室,谁也不见。
只有江晚晴知道为什么。
那天在餐厅,她说得很清楚——“你永远是朋友”。
林知意也说了“好”。
但“好”不代表不难过。
“你最近见过林知意吗?”舒棠晚上问江晚晴。
江晚晴摇头。
“她躲着我。”
舒棠叹了口气。
“她需要时间。”
江晚晴点头。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舒棠忽然开口。
“晚晴。”
“嗯?”
“如果有一天,林知意真的要调走,你会挽留吗?”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会。”她说。
舒棠看着她。
“为什么?”
江晚晴想了想。
“因为她是人才。”她说,“公司需要她。”
舒棠笑了。
“就这?”
江晚晴看着她。
“还有。”她说,“她是朋友。真正的那种。”
舒棠靠在她肩上。
“那就够了。”她说,“朋友,就该留下来。”
三
林知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是一份调职申请表。
她已经填了一半——姓名,部门,职位,申请调往的地点:纽约。
只需要再签一个字,这份表就可以递上去。
她的手指悬在签名栏上方,很久很久。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九岁的江晚晴,在银杏树下看书。
二十三岁的江晚晴,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
二十七岁的江晚晴,在办公室里低头批文件。
还有那天,她说“你很好,但你不是她”时的眼神。
平静,坦然,没有一丝犹豫。
林知意闭上眼睛。
手里的笔放下了。
她拿起手机,给江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好。”
林知意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还愿意来。
四
第二天中午,同一家餐厅,同一个位置。
江晚晴来的时候,林知意已经在了。
“等很久了?”
“刚到。”
两个人点完菜,沉默了几秒。
林知意先开口。
“晚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晚晴看着她。
“问。”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
“如果……如果没有舒棠,你会不会有可能喜欢我?”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知意,这个问题,我想过。”
林知意的心提了起来。
“我想过很多次。”江晚晴说,“从你回国那天起,我就在想。”
她顿了顿。
“但是知意,没有‘如果没有’。舒棠在,就是舒棠在。我喜欢她,就是喜欢她。”
林知意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说,“我只是……想知道。”
江晚晴看着她。
“那我告诉你。”她说,“没有舒棠,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林知意愣住了。
“为什么?”
江晚晴想了想。
“因为我不是那种人。”她说,“我不会因为一个人不在,就去喜欢另一个人。我喜欢谁,就是谁。她在,是她。她不在,也是她。”
林知意的眼泪落下来。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
“江晚晴,”她说,“你真狠。”
江晚晴没说话。
林知意擦了擦眼泪。
“行了,”她说,“我明白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江晚晴看了一眼——调职申请表。
“你要走?”
林知意点头。
“想好了?”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没想好。”她说,“但我知道,不走会更难受。”
江晚晴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别走。”她说。
林知意愣住了。
“什么?”
“别走。”江晚晴说,“公司需要你。我需要你。”
林知意的眼眶又红了。
“江晚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晚晴看着她。
“知道。”她说,“你是朋友。是人才。是值得留下来的人。”
林知意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就不怕我留下来,还喜欢你?”
江晚晴摇头。
“不怕。”她说,“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不影响工作。”
林知意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江晚晴,”她说,“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块木头。”林知意说,“但木头也挺好的,至少不会骗人。”
她把调职申请表收起来。
“行,不走了。”
江晚晴看着她。
“想通了?”
林知意点头。
“想通了。”她说,“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关系,也没关系。你不用回应,我不用放下。就这样挺好。”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
“欢迎留下。”
林知意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握住。
“谢谢。”
五
但“想通”不代表“放下”。
接下来的日子,林知意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拉扯里。
她和江晚晴的接触比以前更多了。
因为决定留下,工作上的配合更紧密。一起开会,一起见客户,一起加班到深夜。
江晚晴还是那个江晚晴,公事公办,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但林知意不一样。
每次江晚晴靠近的时候,她的心跳就会快一点。
每次江晚晴说话的时候,她就会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每次加班结束,江晚晴说“早点回去休息”,她就会想“你能不能送送我”。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但她控制不住。
那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
江晚晴收拾东西准备走,林知意忽然开口。
“晚晴。”
江晚晴回头。
“怎么了?”
林知意看着她,欲言又止。
“没什么……就是,路上小心。”
江晚晴点点头。
“你也是。”
她走了。
林知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苦笑了一下。
林知意啊林知意,你真是没救了。
六
舒棠最近拍戏忙,每天早出晚归。
但她敏感地察觉到,江晚晴和林知意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变。
不是变坏,是变得……微妙。
“晚晴,”有一天晚上,她问,“你最近和林知意接触很多?”
江晚晴点头。
“嗯。工作上的事。”
舒棠看着她。
“就工作?”
江晚晴愣了一下。
“不然呢?”
舒棠想了想。
“没什么。”她说,“就是随便问问。”
江晚晴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
“舒棠,你有什么想说的?”
舒棠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没有。”她说,“就是觉得,她喜欢你,你天天和她待在一起,我怕你哪天被她打动了。”
江晚晴看着她,眼神认真。
“舒棠,”她说,“你闻我身上的信息素。”
舒棠愣了一下。
“什么?”
“你闻。”江晚晴说,“现在。”
舒棠凑过去,深吸一口气。
那股冷香涌进鼻腔。
冷冽,清透,带着熟悉的玫瑰味道——她的玫瑰。
“闻到了?”江晚晴问。
舒棠点头。
江晚晴看着她。
“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味道,每天都有人提醒我,我是谁的。”
舒棠的眼眶酸了。
“江晚晴……”
“所以不用怕。”江晚晴说,“不会被别人打动的。永远。”
舒棠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傻子。”她说。
她凑过去,吻住她。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