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江怀瑾的追妻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好走。
第一天送汤,沈时清让他上楼了。
他以为这是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他炖了排骨汤,兴冲冲地送到医院。
沈时清没回消息。
他在楼下站了三个小时,那扇窗户的窗帘动都没动。
第三天,他又去了。
这次带了玉米排骨汤,照着菜谱认真做的。
沈时清依然没回消息。
他站到晚上十点,保安过来问他要不要进去坐坐,他说不用。
第四天,下雨了。
江怀瑾撑着伞,站在花坛边,保温桶抱在怀里,怕淋着。
楼上那扇窗户,窗帘终于动了一下。
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第五天,雨还没停。
江怀瑾的伞坏了,半边肩膀淋得透湿,保温桶还是干的。
他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窗户。
这一次,窗帘动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沈时清的消息:
“上来。”
二
江怀瑾一口气冲到十楼,浑身湿淋淋地站在值班室门口。
他浑身湿透,信息素也压不住了——那股松木味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一点焦躁、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时清站在门里,眉头皱起来。
他是Beta——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抑制贴下面,压着的是怎样的信息素。
“进来。”
江怀瑾走进去,站在那儿,不敢坐,怕弄湿人家的椅子。
但他一进门,沈时清就闻到了那股松木味。
Alpha的信息素,在雨天里显得格外浓郁。
沈时清的后颈微微一紧——那是腺体的本能反应,即使被抑制贴死死压着,也挡不住。
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扔给江怀瑾。
“擦擦。”
江怀瑾接住毛巾,愣愣地看着他。
“擦啊。”沈时清说,“愣着干什么?”
江怀瑾这才开始擦头发。
松木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只不安的大狗,想靠近又不敢。
沈时清看着他,忽然问:“你傻不傻?”
江怀瑾的手顿了一下。
“下这么大雨,不会明天来?”
江怀瑾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你就不生气了吗?”
沈时清没说话。
但他的后颈又紧了一下。
这股松木味,太近了。
江怀瑾放下毛巾,往前走了一步。
“时清,我知道我错了。五年了,我对不起你太多次。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你让我等。让我证明给你看,我真的想改。”
沈时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股松木味越来越浓,带着Alpha特有的讨好和臣服——一个Alpha在对一个“Beta”低头,这在ABO的世界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江怀瑾就这么做了。
沈时清的腺体在抑制贴下面隐隐发烫。
然后他开口了。
“江怀瑾,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江怀瑾摇头。
沈时清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像刀子。
“我最恨的,不是你玩,不是你花,是你从来不当着我的面玩。你每次出去鬼混,回来都说是应酬。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戳穿。因为戳穿了,我就得承认,我爱上了一个根本不把我当回事的人。”
他的信息素差点压不住了。
那股一直被他死死压着的、从未示人的味道,在腺体里疯狂涌动。
沈时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
“我是Omega。”他说,声音微微发颤,“我伪装了十几年,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用那种眼光看我。但在你面前,我脱下了伪装。结果呢?你他妈的根本没看见。”
江怀瑾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闻到了。
那一瞬间,沈时清的信息素泄露了一丝——极淡,极轻,像一缕茶香,清苦中带着一点回甘。
那是他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那是真正的沈时清。
“时清……”他开口,声音发哽。
沈时清抬手,打断他。
“你今天上来,我就跟你说这些。说完,你可以走了。以后别来了。”
江怀瑾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不。”他说。
沈时清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不。”江怀瑾往前走了一步,“我不走。”
沈时清冷笑。
“你凭什么不走?”
江怀瑾看着他,眼睛红了。
“凭我知道我错了。”他说,“凭我这次是真的想改。凭我……凭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松木味涌出来,裹向那股若有若无的茶香。
沈时清愣住了。
腺体在抑制贴下面疯狂跳动。
“我知道你不信。”江怀瑾继续说,“五年了,我说过太多次假话。但这次是真的。时清,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你给我一个期限,我证明给你看。”
沈时清看着他,很久很久。
那股茶香又想往外冲。
他拼命压住。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他。
“出去。”他说。
江怀瑾没动。
“我说出去。”
江怀瑾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时清,”他说,“我明天还来。”
门关上了。
沈时清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抑制贴下面的腺体烫得吓人,那股茶香终于压不住了,轻轻溢出来,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飘散。
眼泪也落下来。
三
晚上,舒棠和江晚晴躺在床上。
舒棠翻了个身,面对江晚晴。
“沈医生那边,今天好像有进展。”
江晚晴看着她。
“什么进展?”
舒棠把手机递给她——沈时清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两个字:“上来。”
评论区已经猜疯了。
江晚晴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
“怀瑾上去了。”
舒棠点点头。
“你觉得沈医生会原谅他吗?”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没准备好。”她说,“但他在试。”
舒棠靠在她肩上。
那股玫瑰的信息素轻轻飘出来,带着一点软软的暖意。
“试什么?”
“试能不能再信一次。”江晚晴说,“试自己还愿不愿意。”
舒棠沉默了一会儿。
“沈医生是Omega吧?”她忽然问。
江晚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舒棠笑了。
“猜的。”她说,“他那种倔劲儿,不像Beta。”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他是。”她说,“伪装了很多年。”
舒棠点点头。
“那他更难受了。”她说,“Omega伪装成Beta,比本来就是Beta的人,活得累多了。”
江晚晴看着她。
“你心疼他?”
舒棠想了想。
“有点。”她说,“但也佩服他。”
冷香轻轻溢出来,缠上那股玫瑰。
“佩服什么?”
“佩服他能撑这么久。”舒棠说,“一个人扛着,不认命,不服输。还能在受了那么多伤之后,愿意再给机会。”
江晚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也是。”她说。
舒棠愣了一下。
“我也是什么?”
“也是一个人扛着。”江晚晴说,“也是不认命,不服输。也是在受了那么多伤之后,还愿意信我。”
舒棠的眼眶酸了。
她把脸埋进江晚晴怀里。
“江晚晴,”她闷闷地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江晚晴弯起嘴角。
玫瑰与雪,缠在一起。
四
第六天,江怀瑾又去了。
这次没带汤。
他带了一份文件。
沈时清下班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
“什么东西?”
江怀瑾递给他。
沈时清打开,愣住了。
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
江怀瑾名下的一套房产,转让到他名下。
“你干什么?”
“赔罪。”江怀瑾说,“我知道钱买不回时间,买不回你受的委屈。但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沈时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股茶香在腺体里轻轻颤动——他已经习惯了在江怀瑾面前压着它,但今天,压得格外辛苦。
“我不要。”
“那你扔了。”江怀瑾说,“我明天再拿别的来。”
沈时清沉默了很久。
他的腺体越来越烫。
不是易感期,只是……只是这个人的松木味太近了。
近到让他的Omega本能开始蠢蠢欲动。
他把文件塞回江怀瑾手里。
“我不要你的钱。”他说,“我要你做的,不是这个。”
江怀瑾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