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知意入职江氏第四周,遇到了第一个大考验。
江氏旗下一家子公司出了事——账目被查出问题,涉及金额两个亿。更麻烦的是,这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江晚晴。
虽然她只是挂名,实际运营与她无关,但账面上签的是她的名字。
“这是冲你来的。”林知意看完材料,抬头看向江晚晴。
江晚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没说话。
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阴天,灰蒙蒙的。
“谁做的?”她问。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呢?”
江晚晴转过身。
“大哥。”
林知意点头:“手法很糙,但有效。账目是三个月前动的,那时候你刚结婚。他算好了,就算查出来,也可以推给前任管理层。但你的名字在上面,你脱不了干系。”
江晚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能解决吗?”
林知意看着她。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江晚晴抬眼。
三天。
林知意刚来一个月,对公司的熟悉程度有限,敢说三天解决两个亿的烂摊子?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林知意笑了,“不信我?”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不是不信。”她说,“是意外。”
林知意站起来。
“晚晴,九年了。”她说,“你从来没真正看过我,但你也没真正看过我有多强。”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
“三天后,我来交差。”她说,“到时候,请你吃饭。”
门关上了。
江晚晴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
二
林知意说到做到。
三天里,她几乎没离开过公司。
调了五年的账目,查了三十七家上下游公司,约谈了十二个关键人。第三天凌晨四点,她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一个被大哥收买的财务总监,手里有大哥指使做假账的证据。
“这个,”她把证据拍在江晚晴桌上,“够你大哥喝一壶的。”
江晚晴拿起那份材料,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林知意。
三天没睡,林知意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头发也有点乱。但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一种光。
“知意,”江晚晴说,“谢谢。”
林知意笑了。
“就这?”她说,“我拼了三天,你就说句谢谢?”
江晚晴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
林知意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走过去,在江晚晴对面坐下。
“晚晴,”她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
江晚晴没说话。
林知意继续说:“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因为你是江晚晴。因为我看不得别人算计你。”
她顿了顿。
“至于其他的……你不用多想。我也不指望。”
江晚晴看着她,很久很久。
“知意,”她终于开口,“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林知意笑了,笑得有点苦。
“好人卡?”她说,“行,我收着。”
她站起来。
“三天没睡了,我回去补觉。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没回头。
三
江晚晴处理完账目的事,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
舒棠还没睡,坐在客厅等她。
“回来了?”舒棠放下剧本,“吃饭了吗?”
“吃了。”
舒棠看着她。
“你有话要说?”
江晚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舒棠笑了:“你这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江晚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在舒棠旁边坐下,把林知意的事说了一遍。
“她帮我解决了。”她说,“三天没睡。”
舒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喜欢你。”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晚晴点头:“我知道。”
“那你呢?”
江晚晴看着她。
“舒棠,”她说,“我如果对她有想法,就不会告诉你这些。”
舒棠想了想。
“我知道。”她说,“但就是……”
她没说完。
江晚晴握住她的手。
“就是什么?”
舒棠叹了口气。
“就是觉得欠她的。”她说,“她帮你,是因为喜欢你。我们承了这份情,却什么都还不了。”
江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还。”她说。
舒棠抬头看她。
“不还?”
“嗯。”江晚晴说,“感情这种事,不是商品。她帮我,是她自己的选择。我领情,但不用还。因为还不起。”
舒棠看着她,忽然笑了。
“江晚晴,”她说,“有时候你真的很冷。”
江晚晴挑眉。
“但冷得对。”舒棠靠在她肩上,“行,听你的。不还。”
四
与此同时,城东某家酒吧。
林知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第三杯酒。
她平时不喝酒。
但今天想喝。
三天没睡,解决了那么大一件事,换来一句“谢谢”和一张“好人卡”。
值吗?
她问自己。
值。
因为那是江晚晴。
因为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她眼里就只有那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从来没看过她。
林知意端起酒杯,刚要喝,一个人坐到了她对面。
“林小姐?”
她抬起头。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西装革履,长得不错,但那双眼睛太精明了,精得让人不舒服。
“你是谁?”
男人笑了。
“江怀远。”他说,“晚晴的大哥。”
林知意的手顿住了。
江怀远。
大哥。
那个给江晚晴做局的人。
“不请我喝一杯?”江怀远笑着,抬手叫服务员,“来一杯和林小姐一样的。”
林知意看着他,没说话。
江怀远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开口:
“林小姐,我关注你很久了。”
林知意冷笑:“关注我?”
“对。”江怀远说,“北大才女,硅谷精英,金牌风投师。履历漂亮得让人眼红。”
他顿了顿,抿了一口酒。
“而且,你喜欢我妹妹。”
林知意的眼神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江怀远笑了,放下酒杯。
“林小姐,你别误会。”他说,“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江怀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觉得,晚晴那段婚姻,正常吗?”
林知意没说话。
江怀远继续说:“一个Omega,娶一个四线小明星。说是契约,后来变成真的。你信吗?”
林知意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怀远往后一靠,笑得志在必得。
“我想说,那段婚姻不正常。”他说,“舒棠那个人,配不上晚晴。晚晴现在是被迷住了,看不清。等清醒过来,她会后悔的。”
林知意沉默着。
江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林小姐,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你想得到晚晴,我想让晚晴离开那个人。咱们目标一致。”
林知意看着那张名片,没动。
江怀远继续说:“我有办法,让她们分开。”
“什么办法?”
江怀远笑了。
“很简单。”他说,“你靠近舒棠。”
林知意抬眼。
“我?”
“对。”江怀远说,“你是Beta,没有信息素,接近她没有危险。你以‘朋友’的身份靠近她,取得她的信任。然后……”
他顿了顿,做了个手势。
“让她们互相猜疑。”
林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你想让我,去破坏她们的婚姻?”
江怀远笑了。
“怎么能说破坏呢?”他说,“是帮她认清真相。晚晴和那个人,本来就不合适。你这么做,是在帮她。”
林知意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怀远脸上的笑容开始僵住。
然后她开口了。
“江先生,”她说,“你知道我等了晚晴多久吗?”
江怀远愣了一下。
“九年。”林知意说,“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九年里,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从来不看我的眼睛。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我还是等。”
江怀远想说什么,被她打断。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等吗?”林知意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想得到她。是因为,她值得。”
江怀远的笑容消失了。
林知意站起来。
“江先生,你的提议,我不接受。”她说,“我不会去破坏她的婚姻。不是因为我不想要她,是因为——”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喜欢她。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她幸福。哪怕给她幸福的人,不是我。”
她转身要走。
江怀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姐,你想清楚。错过这个机会,你就永远得不到她了。”
林知意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江怀远。
“江先生,”她说,“你可能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喜欢,是不求回报的。”
她走了。
江怀远坐在那里,脸色铁青。
服务员过来问:“先生,还需要加酒吗?”
“滚。”
五
林知意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九年了。
她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真正的喜欢,是希望她幸福。”
说出来之后,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拿出手机,给江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账目的事解决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晚安。”
那边很快回复:
“谢谢。晚安。”
林知意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谢谢。
也好。
至少,她终于得到了江晚晴的一声“谢谢”。
比九年前,只得到背影,好多了。
她拦了一辆车,回酒店。
六
回到酒店房间,林知意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三天没睡,她以为自己会倒头就着。
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江晚晴的那句“谢谢”。
江怀远的那张名片。
还有……
还有那九年。
她翻了个身,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她做梦了。
七
梦里是秋天。
北大的银杏树,金灿灿的叶子落了一地。
林知意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人。
是江晚晴。
十九岁的江晚晴,穿着白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长椅上看。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林知意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
一年又一年。
二十一岁的江晚晴,穿着学士服,和同学们一起拍照。林知意站在人群外,举着相机,镜头里全是她。
二十三岁的江晚晴,研究生开学,在图书馆里埋头看书。林知意坐在她对面,假装也在看书,其实一直在看她。
二十六岁的江晚晴,博士毕业,穿着红色的博士服,站在礼堂中央。林知意站在人群里,看着她接过学位证书,笑得温柔得体。
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