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道义崩溃,怕的是城内有人借此生事,我们就会陷于内外交困。父亲教的我最多的是,须知九仞之台,溃于蚁穴者。"
"请娘亲,谅解儿子!"
王允墨抬起头,已泪流满面。
王夫人抬起颤悠悠的手,用衣角为他抚去泪水。拭着拭着,不知不觉间,她自己的眼泪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娘亲!"
母子俩抱头痛哭。
一个失去了丈夫,一个失去了父亲,还有一位弟弟在求援的路上生死未卜。一直没有痛痛快快哭一场的两人,撕心裂肺地发泄出来。
***
阿戌热了一碗羊奶炖姜,小心翼翼端去楚乔乔的营帐。
"大人,我有些担心,按照约定那高盖应该与我们汇合,怎么好几天没有了音讯?"
说话的人是张替,他与陈四是一直跟着楚乔乔的。做了多年斥候的人,为人机敏,头脑比较灵活,楚乔乔把他调为账前幕僚。
楚乔乔没有说话。
阿戌撩起账帘进去了,"少主,先吧姜奶喝了,现在是温热,等下就凉了。"
张替看了阿戌两眼,觉得他比大户人家的婆子都要勤劳体贴。
楚乔乔没有拒绝,把那碗奶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其实她自己也有这样的担忧,很可能高盖已经暴露了。不,应该是姚兴暴露了,连同高盖也没办法出城。
张替想的与她不一样。
"大人,万一这是他们给我们设的陷阱,引我们来到这秦国腹地,然后对我们前后夹击,我们可怎么办?"
"放心,"楚乔乔哪能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她能够活这么久,两个字是最重要的。
谨慎。
"我早就做了这样的设想,我叔叔镇守边境,若发现对面秦国的守军有所异动。我叔叔便领着十万守军,踏过边境,拖住付忠的军队。"
她的嘴角,勾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剩下能威胁我的,就是姚兴管辖的军队,他是什么样的人,就会练出什么样的兵。我倒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听了她这么说,张替安心了许多。
"报!"
一斥候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将军,王蒙已死,秦都的城门今天开始关闭。"
王蒙已死...没想到啊,那老头竟没熬到自己攻下秦都的那个时候。
楚乔乔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当日对付自己父亲那套计策,王蒙是主谋,秦主是顺而为之,王允墨是帮手。
如今终于等到自己报仇雪恨,可以对他们耀武扬威,可最主要的两个人都死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张替说道,"所以,他们是知道了消息,准备死守城池。"
楚乔乔一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姜奶。
"嗯,这秦都的城池易守难攻,他们能守多久?看的是城池里面的存粮有多少。"
张替问道:"如此一来,这一场是持久战。大人,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带来的武器?"
楚乔乔摆摆手,"不可,姚家与我们有盟约,他们还在里面。我不能做这种背弃道义的事情,否则,天下悠悠众口,难再有有识之土敢投奔我。"
她说着,扭头朝张替看去,"你提供的这个法子不错,但这个办法有伤人和,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想做到那步。"
张替被她这么看着,心中一惊,知道令她不悦了。
他赶紧低下头,"是,大人说得对。"
许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说得重了些,这本也怪不得张替,楚乔乔心下不免生出几分赧然。
"这次领兵征秦,已经预计了在秦都这座城池需要长时间的围困。张替,你提供的这个法子,是我这次征战最大的助力。"
张替明白,这是楚乔乔对自己的抱歉,连忙应道:"难得大人认可,属下无限荣幸。"
就这样,燕军在距秦都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楚乔乔也不着急,她派人去方圆二十里,把附近的地形进行仔细的勘察,描绘成大幅的舆图。
按照惯例,她每日三次派人去城门前面叫战,当然,秦都无人应战。
这种龟缩之态,想都不用想,是王允墨所为。若是别的人,可能会因为燕军叫战的人说话难听,或者辱骂君王而忍不住出来应战。
可是王允墨这人,惯是会审时度势,不符合利益的事情是一分也不会多做。
与他那父亲的行事,有七八成的相似。
她不禁垂颜而笑,没想到当初彼此是夫妻的时候,虽朝夕相对,看到的全是自己对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