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少微没有讲价,付了钱就往外走,一旁的方宥还在回忆:“不对啊,刚刚不是我下去救的人吗?难道……你刚刚被他们那群小孩围住的时候,不小心——”
那个瓷白的小瓶朝他砸来,方宥下意识接到手里。
云少微淡淡撇他一眼:“反正银子我吩咐刘伯给你了,你爱要不要,别老来烦我。”
方宥看着手里的药瓶,迟钝的意识到这是云少微给他买的,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云老板我可没钱啊,这么贵的药我还不起,要不你还是把我招进你酒楼做事抵账吧。”
云少微突然顿住了脚步,方宥还差点撞他身上。
“怎么了?”
云少微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看他。
方宥:???
看我做什么?看……终于看清我的脸了?!
“云老板怎么盯着我干什么?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可是下一瞬,眼前闪过一丝银光,他被抵在灰白的墙壁上,脖颈间是一柄锋利的匕首。
“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总听不懂人话?”云少微眼神冰冷,反问:“你为什么要缠上我?我们之前并不认识,你有什么目的?”
完了,好像有点招摇了。
方宥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说:“冤枉啊,云老板。我想来你酒楼当伙计怎么可能是有目的呢?!你这是质疑我的人品!”
云少微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他。
“云老板,我想来酒楼当伙计,主要是仰慕您啊!我自小离开家乡到处讨生活,一来到我们大名鼎鼎的月溪镇就听到了您大名鼎鼎的名声!还发现您是大名鼎鼎的心地善良,收养了这么多孤儿,你简直就是菩萨转世啊!”
云少微:……
匕首抵得更近了,擦在方宥的皮肉上。
方宥感受到匕首的贴近后,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云老板你为何不信我?!我此生梦想就是进您的酒楼干活,然后受到您的熏陶啊!我如此真诚,如此——”
匕首收掉了,云少微转身走了。
当真是聒噪。
*
回到酒楼之后,云少微因为不小心被打湿了鞋袜,有些不适便沐了浴,换上了一身有些过大的衣裳,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账本。
殷红的火烧云吞噬掉天空,夜幕降临。
云少微捏了捏鼻梁,眉眼间透出一丝困倦。
自方宥死后,他便很少回他们的家,一般直接住在酒楼这边,时不时回去看一眼。
“咚咚咚。”
云少微以为是方遥来找他,衣服也没换就去开了门。
结果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林伯和云尧。
云尧个头最近长了不少,已经窜到了云少微的胸口处,少年微仰着头看着云少微,眼神里透着不安。
“娘……”他变声期的嗓音有些嘶哑,声音弱弱地说:“这是我给你带的药。”
云少微不解:“为什么给我带药?”
少年吸了吸鼻子,道:“先生跟我说你受伤了,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云少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先生是那个黑皮青年。
难道他走之后,对方还回去了一趟吗?
云尧见他不理自己,顿时有些伤心,但是脸上依旧忍着:“对不起,我不该自己跑去玩水的,父亲之前也经常跟我们说不要惹你生气,要多关心你体贴你,我答应了但是没有做到,对不起娘。”
方宥什么时候说的这些?为什么要孩子们关心他体贴他?
云少微看着门口的这两个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侧了侧身:“先进来吧。”
感觉云少微没有原谅他,云尧还是心惊胆战的,刚一坐下又连忙开口反省:“我也不应该在大家都跟着先生读书的时候偷跑出去,是我不对,我知道这很危险,却还是偷跑出去,娘你因为担心我而罚我抄写,这是应该的,我一定会好好抄的!”
云少微看也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吹了吹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他尝了一口,才慢悠悠回道:“然后呢?”
“我……我虽然还没有抄完,但我肯定会很快抄完给你看的,十日,就十日之内我一定会抄完给你看!”云尧立下保证,然后观察了一下云少微的神色,说:“你不要生我的气。”
云少微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喝了一口,才抬头对上少年的眼睛。
“不是我生你的气,把你捡回来将你养大的人也不是我。”
你要是死了,最对不起的人也不是我。
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光,像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他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功成名就,但是——”
但是什么呢?
云少微一直都不太理解方宥,他想不到收养这一些孩子有什么用,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呢?
还得时时记挂着,为他们着想着。
云尧的眼睛不禁泛红起来:“但是什么啊?父亲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呢?是对我们失望了吗?”
“没有。”云少微回得很快:“他只是对我失望了。”
可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一口否定:“不可能!父亲对谁失望都不可能对你失望,你可是菩萨!”
云少微愣了一下,笑着反问:“菩萨?”
少年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眸望着云少微:“父亲跟我们说像你这般好看又善良的人就是菩萨,娘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菩萨。”
他才不是什么菩萨,地狱恶鬼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