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布掠极笑着笑着苦涩爬上脸颊。
“阿爹真的要赶我走?!”桃夺妖缓缓站起身来,有些决绝地问。她没料到松布掠极这次会这么态度坚定,以往她犯了错,只要撒个娇都能被原谅,可是这次,似乎是真的回不去了。
“你们两个,进来吧!送她出去!”松布掠极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中气之足地对着门外喊道。
松布六和松布十三两人相互推搡着扑在门框上,桃夺妖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如果不是昨晚他们非要叫慕麟进来,自己又怎么会被驱逐。
“爹,小妹不是知错了吗?你真的要赶她出去啊。”松布十三一边挠头一边问,他似乎并没有看透松布掠极真正的打算,反倒是松布六看出了些许端倪,在松布十三还要替桃夺妖求情时绕到他身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走吧。”松布掠极对桃夺妖摆摆手,似乎不想再看见她一般,骤然转过身去。
“好。我犯了错,我认。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认罚,我走。”
桃夺妖愤然转身,但没走出几步,她又回过身来,双腿一弯,两膝重重落在地上。松布掠极身子一颤,飞快奔到桃夺妖面前拦下了她这个大礼。
“阿爹......”桃夺妖颤抖着双唇喊了一句。
“你不欠我什么。”松布掠极托起她的双手,“走吧,快走吧!”他偏过头去催促道。
松布六见状给松布十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桃夺妖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一路上桃夺妖的身体都软绵绵的,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最后看见松布掠极跪在地上目送她离开时的场景。
那个眼神,穿透了越来越远的距离,直抵她的眼底。仿佛他是在目送自己的神明离去一般。
“小妹,永别了。”松布六没有废话,一把将她推出了结界外,随后结界从她眼前赫然消失,他们将她从兔窝除名了,从此她再也回不来了。
做完这件事之后,松布十□□而有些茫然,“六哥,爹是不是发病了,怎么好好的要驱逐小妹。”
“我想,大概是时辰到了吧。”松布六有些颓然地说。
此话一出,换来了松布十三长久的沉默。他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释怀一笑,随后对松布六伸出双手,“嗯。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六哥,走吧,我们去老爹身边。”
“好。”松布六点点头,牵着自己的弟弟往回走去。
冉冉升起的朝阳放射出金色的光芒打在他们后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好似他们即将携手迈入的是无尽黑夜。
*
桃夺妖走出雾林时有一瞬间的恍惚,明明冬日渐近,她却觉得自己快被爆裂的阳光烤干了。不知不觉间,她已到了原野上的湖畔边,远处的广玉兰像一座墓碑立在她眼中。
这次她没有过去,只是席地而坐,任由尾部已经发黄的杂草抚过自己的小腿和手肘。她慢慢躺下来,蜷缩起自己的身子,变回了原形。
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兔窝的六个时辰之后,一群除妖师通过天神殿的阵法从遥远的国度来到雾林,带领他们前来的,正是奉青子翁之命行事的郭逢。
青子翁在昨夜传唤郭逢前去,煞有其事地对他说:“慕麟在雾林发现了一处藏匿了几百个妖魂的地方,你带祁国那批为我建了神庙的除妖师前去,让他们收了这些妖魂,以助他们增长修为。”
这本是一件很小的事,今日上午郭逢出发去祁国时偶遇神四浸,还跟他提了一嘴。神四浸在转身后特意拐到了墙角处,偷偷提前来到雾林,但在此处却没感知到桃夺妖的气息,他猜想她一定是出逃又或者是跟随慕麟去什么地方了,因此又急匆匆赶回了天神殿。
当天幕逐渐暗下来时,兔窝的结界开始出现一条龟纹状裂缝。一个除妖师坐在马上,挽弓瞄准了那条闪着细光的缝隙,破魔箭一连射出三发,一箭比一箭威力大,至此那条最大裂缝终于像被雏鸟撑破的壳一般蔓延出无数条更细的裂缝。
另外两个除妖师已经摸索到了结界边缘,他们轮动手中的铁链星锤,一下又一下砸向兔窝的结界。终于当太阳落入山林之下时,结界被砸出一个等人大的口子来,而这些训练有素的除妖师像老鼠进洞似的,排着队滋溜一下就着这个缺口钻了进去。
郭逢眼见他们都进去了,心想应该没有自己的事了,便回了天神殿,这一回去又是碰上神四浸,他仍旧朝神四浸行了礼,问了好。
“你的事情都办完了?这么快。几百只妖魂一天不到就收完了。”神四浸话里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挪揄。
郭逢从容一笑,“师父只让我把人带到。”说着他凑近一步,一只手掩住唇角,故意低声说:“我想这定是他要给慕麟师弟保留的功劳,不想让我喧宾夺主,我也就做个顺水人情,不去争这份差了。”
“不过仔细想想,那可是几百只妖魂。这下慕麟师弟在祁国也该有自己的神庙了,这可是他的第一座神庙......”郭逢讲着讲着就停不下来,声音也逐渐放大,“师父这个人最要面子了。小师叔,你说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看不过去我们这些弟子里就慕麟没有神庙,所以才特意帮他的?”
“虽然我不像师父一样在祁国国都有万人供奉的神庙,但我在各处小村庄,可也有三座不小的神庙呢!可怜的慕麟师弟,只知道闷头办事,几百年了,一座也没有......”
“郭逢。”神四浸抬手制止了他,“你先回去吧,也忙了一天了。”他的视线越过郭逢的肩膀,落到停留在距他几个人身外的花圃处,慕麟就站在花丛背后,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郭逢所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