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殿的日子实在太过乏味,尤其是天下太平的这几年里,慕麟每日总是昏昏欲睡。
“既然你这么闲,干嘛不收几个徒弟?”
某天神四浸向他提出这个想法,但很快被否决。“我不像你这么伟大,没心思做这种费时又费力的事情。”慕麟说完人就消失在神四浸眼前。
“这孩子是很难服从管教,对吧。”青子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路的另一侧冒出来,神四浸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他不需要被管教。”神四浸转头对青子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我听说扈归和淤盼山两人手底下的弟子在人界有了自己的神庙。真是很......”他不再往下说,只是挑高了一侧的眉毛,转而开始说起另一件事来,“嗯,既然大家都很闲,不如把之前搁置的那件事办完怎样?”
青子翁诧异道:“你是说给妖划出一个国来?我真是搞不懂,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想着这种荒谬可笑的事呢。”
“这是文禅衣当年提出,并且大家都同意了的。不能因为她死了就不去做。”神四浸坚持道。
青子翁缓缓点头,拍了拍神四浸的肩膀,笑道:“我以为大家都达成共识了。那个疯女人消失了以后,有关她的一切都应该被一同埋葬进墓地里。”
“没有人会记得她的,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劲了。”他走到神四浸耳前,用令人讨厌的声音继续道:“瞧瞧你,想拉拢那个新来的高手。呵呵。外人看着你们也很亲密的样子...但是我刚刚才发现,人家好像没有要和你同盟的意思。”
“好可惜。”
青子翁说完这三个字,摇着大步慢腾腾往前走去。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回过头来给了神四浸一记阴沉的眼神。
神四浸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下这些恶毒。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当年文禅衣绝不肯向这些人妥协,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天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和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是那个坚信妖也能被教化的天神,她是那个对冰冷规则不屑一顾的传奇女子。
如果她还在,那就好了。
*
雾林里的小妖怪在佳节时也会仿制人界过节一般,布置许多漂亮的灯饰,在自己的小窝周围挂上庆贺的祝词,当然上面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字又或者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其中最热闹的几个节日里,就包含了花灯节。
最近的一段日子里,慕麟和桃夺妖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他甚至为她在广玉兰下开了一个阵法,只要她念他教的咒术,就能从地界到天神殿。不过桃夺妖一次也没用过,她还对那天捡到的那片带着警句的树叶心有余悸。
他们大多数时候只是一起坐在某棵树的树枝上听蝉鸣,又或者躺在草地上数星星。偶尔,慕麟也会跟桃夺妖讲起天神殿的一些事,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天神之间也会勾心斗角。
有时她会义愤填膺地手指高空,替慕麟将天神殿的腐朽们都骂一顿,骂完之后她又会缩回脖子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真的被天神听了去。这时候慕麟就会哈哈大笑起来。
桃夺妖喜欢看他笑起来时露出森白的八颗牙齿,眉眼弯成充满爱意的样子。
不过花灯节这天,慕麟比往常来得更早,他甚至直接在兔子窝外面接应她。从白天等到夜晚,他不知疲倦地站在原地,有几只路过的妖怪以为这是哪个痴情的小伙在等自己的情人,还有的以为他是个误闯雾林的人,一靠近想饱餐一顿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灵能给吓退了。
当太阳落山之后,慕麟看到两棵老松之间的结界里探出一颗兔脑袋来,它左右看看,全部钻出来之后正要朝前奔跑,被慕麟一把捞起。
“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他就带着桃夺妖到了人界热闹的行街上。
行人们摩肩接踵,来往不绝,桃夺妖被抱在怀里只能看到别人的衣角,街上的景色她一点儿也看不见。她按耐不住,对着慕麟的拇指阿呜一口咬了下去。
“嘶...”头顶传来他的抽气声,接着她的脑袋被手掌包住。“别着急,一会儿带你去楼上看风景。”
慕麟的脸颊对着桃夺妖的头顶蹭了蹭,蓬松的兔毛让他有些沉溺,忍不住多贴了一会儿。他向来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不过其他小动物身上的味道又太重了,洗澡对于它们来说是种折磨,还是这只兔妖要好闻一点,也更好养。
就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慕麟低头笑笑,刚想上一座塔楼,转头却遇到郭逢和青子翁一行人。
“师弟,你怎么也在这儿?”比起其他人的按兵不动,郭逢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就显得落落大方多了。慕麟朝他歪头一点,并不打算回话,更是直接无视了他身后的人。
“站住!”
他就知道,青子翁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
“不跟同门师兄弟们一起过节吗?”
这话里的好坏桃夺妖听不太出来,不过她能感觉到,慕麟并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不了。”慕麟答得简略,也不在意青子翁是不是会接话,径直进了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