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子翁看着底下的人，开始他今天要做的事：“我们六人，有三人是战斗役，三人是灵术役。接下来，我们会向你们展示本领，你们可以自己挑选师父。不过你们一定要记住......”
台上的人还在讲话，但慕麟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所有人都抬着头时，他目视前方，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在听。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旁边有人戳了戳慕麟的手臂，他从神游中回归，只听到青子翁说：“现在，你们可以开始选择自己的师父了。”
那些长老在展示本领时，慕麟压根没心思去看，反正最终也是为天神殿效力而已，跟在谁手底下，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想也没想，站到了神四浸跟前。
“你在做什么？”青子翁不满地问他。
“选师父啊。”慕麟不知所谓地答。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战斗役吧，你选一个灵术役的做你的师父？你连自己的天赋都不清楚！既然是从桃源出来的，就应该有为天神殿效力的决心，如此儿戏，简直...”
“师兄，他还小，你何必这么较真。”神四浸站起来替慕麟挡回了青子翁未训完的话，“如果他真的喜欢灵术，为什么不能做我的徒弟呢？我倒是很乐意带他一起除妖的。”
“算了。”
青子翁正要发作，却听到慕麟淡淡应了一声。
他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容，“就你吧，你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我？”这回换了青子翁有些尬住，“你想好了？我可是很严厉的，像你这样自由散漫的人。”他面露不屑地看着慕麟，“可别后悔。”
“你要不要我这个徒弟？不要我选别人了。”
“......”青子翁左右看看，他的师弟们都在憋笑。本来庄严肃穆的场景，被慕麟这句话掺得有些啼笑皆非。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小辈面前吃瘪。
“我看你很狂妄的样子。”青子翁从座位上一跃而下，“天神殿的规矩是徒弟对师父要绝对服从，你若是不服从我，我不可能把看家本领教给你。”
战斗役的所有本领，他在桃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习了无数遍，不要说青子翁使的那些招数，哪怕是其他两位，他也看不上。
不过，这是天神殿，不是桃源。得罪了人，可就不是饿一顿或者罚禁闭那么简单了。
慕麟转变了态度，恭顺地俯身低头，“弟子初来乍到，还请师父不要怪罪。”
“少废话！”青子翁随手抽了一把旁人的长剑，直指慕麟，“比试一番，输了，就给我乖乖听话！”
“师兄，你跟一个弟子比什么？”神四浸忙下场夺了剑，哐当一声剑被扔在地上，他一只手揽过青子翁的肩，拉近了，凑到他耳旁低语，“一会儿输了多丢人。”
“？！”青子翁瞪大了眼睛，将神四浸往旁边又压了两步，神四浸朝他露出一个非常肯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六位长老里，数他实力最强，如果是他都有这样的感应，况且人还是他带进来的，那就不足为怪了。
毕竟，在慕麟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比他们还强的人，还是一个女人！而自己上一次冲动行事，可是非常难堪地在众人面前输给了那个小姑娘。
一想起之前的事，青子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了一口气，转身朝众人挥挥手，“选拔结束，散了罢！”
这就结束了？竟然没有比试，就这样被塞进来，就这样选了一个师父而已？慕麟有些呆滞地望了一眼神四浸，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些解答，不过跟他同门的师兄郭逢已经好心地架起他的胳膊往青子翁的地盘走去。
*
天神殿共有六座元老院，青子翁所居的那一座，在殿门往里靠东的位置，是天神殿最高的地方，站在院子外的露台上不仅能看到祁迈山底下攒动的人影，连其他别院的动向也尽收眼底。
慕麟每天完成训练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靠在露台的栏杆边上看神四浸在做什么。
他实在是对这个看上去跟自己年纪相仿，并未差几岁，却要自己喊一句“小师叔”的人很好奇。
不过神四浸说过，他们是朋友，所以私底下，他从来不喊尊称，而是直呼其名。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天神殿的生活很无趣，甚至比之前在桃源时还要无趣。郭逢时常和慕麟说：“好想快些学会师父的招式，这样就能跟他一起去人界除妖了。”
慕麟不以为然：“除妖很有趣么？”
“至少比待在这里好。”郭逢趴在栏杆上，望着山下发呆，“我想去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做一个万人敬仰的天神。”
“哦。”
“怎么，你不想被世人喜爱么？”
慕麟转了个身，目光放远，“妖魔，是很残忍的存在。神为了庇佑世人而习神法，成为了神。如果这个世上不需要除妖，就不会有我们的存在，那你眼中的万民，也不需要被拯救。”
“什么意思？”郭逢挠挠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算了。”慕麟轻叹一声，“我去找神四浸了。”说完便纵身一跃，跳入云海。
“师父让你练的剑法你都会了？！”
郭逢的喊声被抛在身后，他顷刻间就抵达了神四浸的院落。刚到门口，迎面而来的就是青子翁和神四浸，他们低头交谈着，两人都面色严肃。直到神四浸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外的慕麟，他脸上的愁容消散，朝他使个眼色，会心一笑。
“你又来做什么？不好好待在自己院子里练剑，老往这儿跑。”青子翁不悦地扫了一眼慕麟，接着转身对神四浸说，“这件事，我是不可能答应你的。”
慕麟往旁边走，走到一半时被青子翁喊住，“回去，现在就给我回去，听到没有？”
“师父。”慕麟停下脚步，松松懒懒地回过头，“比试一场吧，我赢了你就让我下山除妖。”
“什么？！”青子翁大怒，“你这个混账！每一位天神都要先跟师父一起行动，得到准许之后，再两两行动，最后才是单独除妖，你凭什么想一步登天？”
神四浸警觉地往行道旁的花圃后面躲了半个身子，他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很浓。
青子翁是个暴脾气，最讨厌不服管教的弟子。奈何慕麟实在是太出众了，每次他教的东西，他都是只看一遍就学会了，这让他又爱又恨。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手底下这个弟子日后一定会大有所为，这将为他带来无上荣光，另一方面，神四浸居然和他讨要这个出色的弟子！
而慕麟看上去，显然和神四浸更为亲近。
“我想，他或许也有灵术役的天赋。”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神四浸对他说的最恐怖的话。
他畏惧这样的存在，这让想起当年天神殿还有女天神的存在时，那个妄图改写神殿戒律的女人。
他想不出什么能让慕麟听话的办法，只能用规矩和师长的身份来打压他，但是今天，一切都要结束了。
慕麟的长剑直指他的喉咙，他抬手闪避之后，幻剑在手中展露，再抬头时，只看到神四浸贴心地为二人布下了一个结界。
几十招下来，青子翁突然发现，慕麟的招式古老又复杂，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你...你这些都是哪里学的？”他被逼退在墙角，趁着挡住攻势的间隙问。
“在桃源学的。”慕麟诚实答道。
又是一个致命招过后，青子翁已经不敌，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慕麟于是收了剑，结界消散，他垂眸道：“师父。从小到大，桃源的那些老师只会因为我不听话而责罚我，却从来没有为我的剑术而担忧过。所以，即便是输给我，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输了。”青子翁只喃喃着这一句。
“输了就输了，我还认你做师父。”
青子翁眼中闪过一丝怯懦。这句话，他听慕麟的语气里，看不出思考和尊敬，他只是很随意地在安慰他，就像一开始，他选师父时，随手一点指了他。
他根本，从来就没有将他看在眼里过！
“真的不考虑来我门下？”神四浸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跟前，他略带好奇地问慕麟。
“想做我师父，你还不够格。”慕麟将剑扔在花圃边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身朝神四浸勾了勾手，“昨天不是说要带我去个风景独美的地方么？休想食言。”
神四浸却也没有因为慕麟那句毫不客气的话而生气，只是小跑两步跟上他，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走吧，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青子翁看着这两个勾肩搭背的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舒出一口长气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十分勤勉，带出来的徒弟也都很出色。可这是他第一次愿意承认，勤勉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他摊开手掌，上面有一道长疤，百年前的一些过往在脑海中回闪。
“是啊，我差点忘了。从前，没有元老院时，天神殿一直都是强者至上的。我怎么...哼，我怎么会忘了，我怎么能忘了——那些比我强大的天神，都是如何死去的！”
青子翁捏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