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高空倾泻而下,落在蔷薇小院里,肆意生长的藤蔓霸占了所有空间。冒在上方的尖角芽儿在风中朝着不同方向晃动,直到一抹黑影从院门处潜进来,它们像活过来一般纷纷向这里挤过来。
黑影变淡,人身穿过院门,枝条拱在她的脚下欢呼雀跃。月光打在她的脸上,纯白得如同无暇的玉。
“这是最后一面了。”
子苓的手指在枝条上点了点,它们听话地缩了回去,留出了屋门的位置让她进去。
里面一团黑,只有变成冰雕的洛芙在火光折射下闪亮了那么一下。她闭着眼睛,仿佛正在小憩的美人。
子苓将火把插在房间里的支架上,她走到冰雕前,单手放在洛芙头顶,融化了上面一层冰,触碰到冰冷的发丝,连她自己也被冷得皱起眉头。
“对不起。”她扯下一根发,握在手里,细细看了一眼洛芙,转身时说:“我保证,这一切很快会结束。你会有你的自由,我也能得到慕麟的爱。”
铺满落花的小院中,柔软细长的一缕青丝飘荡在风里,随着子苓施加的咒术,风雪慢慢将青丝压在地上,随后旋转成一簇龙卷风,将地上的落花也携眷而去。
慢慢地,落花零落成黑色灰烬,龙卷风也逐渐平息,一个和洛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原地。子苓挥手朝房内一指,她迈开步子,走进了正在闭合的藤蔓球里。
“去地底下吧。”子苓看了一眼被她搬出来的冰雕说。紧接着整个绿色半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拖着整座院子下沉。
“我会把你放进镇压妖魔的结界里,这样,他们就永远也找不到你了。”她看着身旁的冰雕说。
*
隐尘守在笠词身边,天将明时,他终于看到笠词的手指动了一下。
战斗役的身体还真是强悍,那么严重的外伤,一夜就能恢复如初。如果不是阵法压制,昨天他是不可能被子苓的一个咒术就折磨成那样。
隐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握紧成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了笠词腹部。
“嗷!”一声惊呼传入耳中,他如愿看到了睁开眼睛的笠词。
“你干什么?”笠词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转头观察四周,“我在恢复身体,你把我打醒。”
隐尘尴尬一笑,有些心虚地说:“看着像已经恢复好的样子。”
“外伤是很容易恢复,只是内伤还有让我很不舒服。”笠词说着转动了一下胳膊,又扭扭腰,下意识地想起禾梦来,“也不知道那个蠢女人怎么样了。”
“她很好。”
“......”
笠词不敢转回来了,直到隐尘提醒他:“我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正事。啊,对!”笠词跳到隐尘身边,“你找到洛芙了?”
隐尘摇摇头:“就是找不到,才忍不住把你叫醒了。”
笠词走到门前打量着院子里的花草问:“话说,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这里好像不是客栈吧。”
“这是城主的宅邸。她被雾妖控制了,昨天为了感激我们救下她,特意留我们住下。”
笠词撇撇嘴,“小矮子这么有良心,她是不是不记得自己差点把我杀死。哼,可是我记得很清楚,我才不信她是知恩图报的人。”
“我也不信。”隐尘放眼望着门外,有卫兵来来去去,就像在监视他们一样。他想了想,对笠词说:“你在洛芙身上下的追踪术还有用么?我觉得是时候动手了。”
“在城主的眼皮子底下?”
“她默许的。”
笠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啊?!你们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总之,我们办我们的事。只要能找到洛芙,她会手下留情放我们走的。”
“你等等。”笠词跑进屋子里,端了一杯水出来,他催动灵能,接着两人看到地面上浮现出一个个十分浅显的脚印来。
“看,她曾经来过这里。”笠词指着那些脚印说,“跟着它们,就能找到她的踪迹。”
隐尘正要走,笠词又再次跑进屋里,这次他装了一个大葫芦的水,“我怕不够用,以备不时之需。”
等卫兵换岗的间隙,两人从屋子里出来,沿着脚印显露的方向,最终来到了蔷薇小院。
“喂,你二人在那里作甚?”
他们正在门外的灌木丛边上伺机而动,转角忽然冒出来一个卫兵朝这里走来。
“我们是城主的客人...呃,我们散步到......”笠词正打算解释一下糊弄过去,隐尘却上前一步一个手刀落在卫兵的后颈敲晕了他。
笠词汗颜:“你还真是干脆利落啊。”
“我总觉得那个城主不简单,我们还是尽快结束这一切吧。”
“嗯。洛芙就在里面。”
杯子里的水正好见底,笠词将杯子扔在灌木丛里,跟着隐尘向前。院门推开的瞬间,两人彻底傻了眼。
这个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一处屋宇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笠词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这时隐尘注意到地面有一团黑乎乎的细砂,正好是一个人身的大小。他蹲下身子来,手指捻起一抹灰尘放在鼻间嗅了嗅,上面有非常微弱的,像是洛芙的气息,但又不完全是,还有一股更重的血腥味。
“隐尘,快过来!”
笠词站在院子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一根细细的藤蔓来,尖角在他的手上蠕动,简直是个活物,并非正经的绿植。
“你看,从地底下冒出的这些交错纵横的藤蔓,它们覆盖的这一片土地,像不像一间屋子的大小?”
经过笠词的提醒,隐尘恍然大悟。
脚印是在这里消失的,说明人肯定被关在这里。两人相视一瞬,默契地将这些藤蔓连根拔起,却发现底下似乎挂着千万斤的重量,根本就无法撼动。
藤蔓被扯得像泥鳅一样滑来滑去,分泌出黏糊糊的汁液来,隐尘将手一放,它们全部缩回了地底,只探出尖尖冒芽的小脑袋一耸一耸地在风里呼吸。
“怎么办?若是强用灵术,恐怕就不是招来卫兵了。那个小矮子再怎么说也是站在慕麟那边的人,她说的话不能作数的。万一是特意设了陷阱来对付我们呢?”笠词担忧地看着隐尘,似乎在等他做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