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他把东西扔进火堆里,眼神幽暗地说:“可以。”下一刻,他整个人转过来,盯着洛芙的眼睛问:“所以,你真的喜欢她?还是为了故意气我才这样。”
他是说过不准她喜欢别的男人,然后呢,她钻了空子,去喜欢一个女人!慕麟咬紧后槽牙,等待着洛芙的回答。不过这次,她只是无辜地软着声说:“我当然不喜欢任何人。”
空荡的心好像突然被人填满了光。
其实他是个胆小鬼。因为无法接受爱人的死亡,所以抓着一点希望不肯放手。在看见洛芙时,又因为自己可笑的占有欲作祟,把她用这样的方式留在自己身边。
替代品,终究是无法还原心爱之人的神采。怕失控,就把洛芙变成玩偶,就做出让她憎恨自己的事。到头来,却还是会因为她顶着这样一张脸,说出讨好他的话而不可避免地,心抽痛了那么一下。
于是光从心中的缝隙里散落而出,照亮了所有阴暗的角落。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更清晰了,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回忆,每一段都在反复提醒着他已经永远失去爱人的事实。
他只想自私这么一回。
难道不行吗?
他已经疯了,无尽的思念快把他变成了一个偏执的怪物。
无法死亡,无法遗忘。曾经他认为自己作为唯一的感知系天神,拥有令人艳羡的能力,他冷漠倨傲,蔑视一切。如今这份力量像一颗投进无底深渊的石块,在某个节点竟然触底反弹,重新回到他的视线里,昭示着他曾经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道轮回。或许根本就不存在那扇门,他永远也找不回那个人了。
“你很想要自由,对不对。”他突然哑着声问。
洛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温和而专注地看着慕麟。
他从来没有把她的性命考虑在内,所以,当她的神情逐渐变得纯真无邪,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望着他时,他用残忍的话打破了她不该生出的同情。
“双生咒契约一旦缔结,直至死亡才会消散。”
话音犹如重锤落下,洛芙瞳孔一震,只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对慕麟再抱有任何期待。
那是他的痛苦,与她无关。她又何必多情。
“时辰不早了。好累,好困。”
洛芙假装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站起来,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慕麟,“我去睡了,你自便。”
“不想听我把我说完么?”
“咦?”竟然还有下文,洛芙双手交叉抱臂,朝慕麟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她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次是真的困了。
等了一会儿,慕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逐渐回落的火焰看,他的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地面上切换着上下起伏,似乎陷入了沉思。
“不说我就睡啦。”
洛芙兴致缺缺地转过身去,走到内屋放下了纱帘,接着坐在床边脱衣。
慕麟回望这个场景,灯影把人的动作衬出几分香艳色彩来,他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拾了一根木头,又开始拿起匕首削出一把剑的形状来。
这回的成品很漂亮。
内屋烛火被吹灭,面前的火堆也烧得只剩下红炭。
慕麟站起来往里走,却在内屋的门槛前停下。洛芙侧着身子睡,微微睁着眼,隔着薄薄一层纱帘只看到慕麟高挑挺拔的身姿变成了若隐若现的剪影。
他不知是正对着她还是背对着她,腰细背宽,身高腿长,实在是很出挑的身材。
一只手往前探了半寸。有风跟随在慕麟脚下,带动纱帘前后摆动。心焰从洛芙的衣领钻出来,被慕麟收进掌心,单手贴在胸膛,融回身体里。
静谧的月光透过纸窗打进屋子里,一半落在床榻,一半落在地上。慕麟在床边坐下,望着洛芙的脸发呆,他想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放你走。他想说,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脆弱而忧伤的神情,他的眉心总是藏着抹不平的哀愁。
“子苓说,这是你的心。”洛芙微垂眼眸,看着慕麟的肩轻声说。
“嗯,算是吧。”
“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忽然起身,又带着半分不舍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迈开之前,终于是沉下一口气来,极其郑重地说:“我会放你走,但不是现在。”
他要放她走?
洛芙猛地坐起来,不管不顾地从下了床,光着脚丫跑到慕麟面前拦下他。她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单衣,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位置,曼妙身姿被勾勒出令人遐想的绯色。
“什么时候?”
“你放我走,那和姜国的契约呢?”
一个接一个的问句,加上她那双无辜的鹿眼惨兮兮地望着他,好像下一刻他应允,她就会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他面前,又或者变成一只飞鸟,头也不回地挥翅而去。
慕麟叹了一口气,声音越发低沉下去:“既然都决定离开,就不要再把姜国的事情放在心上。反正该消亡的,不会因为谁的力量而逆转,只是苟延残存着罢了。”
黑暗里,慕麟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到这句话时心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原来强大如慕麟,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事,她差点忘了,他是背负着那么沉重的枷锁,才换来了自己留下。如果姜国注定是要覆灭的,至少在她的努力下,也延续了百年的繁华,她是否不该再为此有任何负罪感?
“那么你呢?”她咬牙一狠心,豁出勇气来,五指紧紧抓住他结实坚硬的手臂,“我知道你受了很重的伤......”
“已经愈合了。”他打断她的话,不自觉地甩开了她的手,靠在门框边上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行。我承诺了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你耐心等着那天的到来吧。在此之前,不要越界。”
“好。”洛芙向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忽然又想起之前在灵石阵里的事,想起笠词说的那些话。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几番挣扎过后,还是对慕麟说了出来:“我之前碰到笠词的时候,他说了一些事情,是有关天神殿的,或许跟你一直要找的人有关。”
慕麟闭上眼睛“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有一些妖,是飞升者变成的,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天神殿。”洛芙说着有些担忧地瞥了一眼慕麟,“你要找的那个她,会不会根本不是妖,而是一名飞升者呢?”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地面,而后温柔地说:“多谢你了。即便是讨厌着我,还是肯将这些告诉我。她不可能是飞升者,否则,她早就转世...”说到这里,慕麟顿住,他的双眸蓦地放大了一寸,不可置信地将目光锁死在洛芙身上。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洛芙的灵魂就是洛芙,他早就感知过了。但会不会真的如同子苓说的一样,是天神殿的人动了手脚,从她的过去看不到任何线索,那么她的未来呢?会不会其实魂魄一直被封印在转世之人的身上,无法被唤醒......
可妖死了以后在这世上就魂飞魄散了,上天入地都不可能寻得到,这也是为什么他坚定地认为永无之门背后囚禁的就是妖的灵魂。
况且,洛芙的身体里要是真的有另一个灵魂,那就意味着,她注定要被杀死!刚才自己还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又算什么?
“怎么了吗?”洛芙有些不自在地问了一句,她被慕麟盯得头皮发麻。她可是好心告诉他这些,作为他肯松手放自己走的回报。
慕麟眉头紧锁,但下了一个决定。他化作一道光消散,窗户大开,洛芙追随到床边,只看到神光的方向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幽黑天际。
又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洛芙悻悻地关上窗户,身子被寒风吹了一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忽觉屋子里的温度骤降,她急忙钻进被窝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