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芙蓦地想起那个梦来,忽然又发觉周遭的一切是那么地不真实,不可靠。
难道她还在梦里?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她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而后抬眼望着慕麟。
“就算是不会死,也不必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虽然不会死,但病痛可不能免去。”
慕麟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要给洛芙盖上。明明不是第一次承受他这样的关切,但此时此刻,她竟得觉反感。
洛芙往旁边躲了一步,她哑声开口:“不用你假惺惺!”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本来就是他。这种反复无常,走近又逃离的戏码,她受够了。
不,他根本没逃离,他何须逃离?该逃离的永远都只是她自己而已。
“几日不见,脾气大了不少。”
慕麟并不理会洛芙的反抗,伸手直接将披风盖上,在她正要说下一句话时,整个人被打横抱起往屋子里去。
慕麟抱着她坐在壁炉前,重新往里面添了柴火。他打了个响指,火势纵起。
被他抱着,看他的侧脸。
高耸的眉骨下藏着深情的桃眼,他的鼻梁挺直,像出鞘利刃,相反双唇又略显微薄,但却是漂亮的粉色,和他的肌肤一样,水润得不像话。
从领口往下看,结实有力的胸膛因呼吸上下起伏,难以想象他动情时,双手按在上面是怎样的触感……
完全乱套了。
洛芙惊觉梦境似乎要成为现实,急忙从慕麟身上跳了下来,恨意暂时消退,只剩下满脸的窘迫。
她偷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令她眉头紧锁。
不是梦,真的是慕麟。
哐当一声,手里握着的剑掉了,像一个鼓点敲在心上。
慕麟挑起一边的眉,不甚在意地瞧了她一眼,“怎么,你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我……”她顿住,脸蹭地红到了脖子根,只能迅速背过去身去,好一会儿,见对方不再出声,她带着好奇迅速回头看了一眼,慕麟一只腿立着,另一只腿很随意伸展开,他整个人单手撑着身体,斜斜躺在地垫上,目光中同样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她。
“哼。”他冷笑一声,“不用感知也能猜出来,又在偷偷诅咒我,是吧。”
“对!”洛芙心虚地抬高下巴,眼神却几次闪躲,“还有,这是我的屋子,请你出去!”
慕麟扫了一眼地上掉落的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颇为认真地说:“你的底子太薄弱,先去站梅花桩,等巧劲练出来了,再寻个别的武器吧,这把剑——不适合你。”
如果换做是别人来指导洛芙,她可能会虚心接受,但对面是她最憎恶的人,她自然起了逆反心理,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以前在宫廷里也学过剑术,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什么适合我。”
“也是。”
出乎意料之外,慕麟并没有同她争辩。他站起身来,手掌微微一伸,地上的轻剑就自动飞入掌心。握着剑三两步走到院中,他对着那棵开满花的桃树随意地使了几招,随后整棵树轰隆倒下,变成了一截一截大小、长短都不一样的桩子。
洛芙跟出去时,只看到满院的桃花瓣,以及已经铺设好的梅花桩。
“剑术对我有很特别的意义,”慕麟走到洛芙身旁,将剑递还给她,接着说:“我实在看不惯你这样。至于要不要按照我教的来学,都随你。”
他很少在她面前提及他本身的事。难道她真的有那么差劲?
自然,她在宫廷里学的剑术只是耍把式,教头不过是为了完成国君交待的任务,也不会真的让公主们去练武。
洛芙犹豫片刻后接过剑,再去看他的眼,像被冰雪冻上一层,又冰冷又无情。
“你不是一向喜欢安排我的人生么?既然你说随我,那你最好说到做到。”
伤人的话比胡乱比划的剑法更刺痛。当然,她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去伤害他,她自以为能够伤害到他而已。
其实他真的在乎就好了。
“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喜欢别的男人这件事不可以。”他的嗓音沉下去,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洛芙偏头一笑,忽然顽劣地问:“那喜欢你呢?”
喜欢他?
慕麟深深地望了一眼洛芙,随之眼眸微微垂下,嘴角的弧线也跟着下降。
“不准。”
“哈!”洛芙发出一声气笑,她拉过慕麟的手往自己脸上贴,眼中满是嘲讽:“你其实是不想看到我顶着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去跟别人在一起吧?你接受不了,对不对?”
慕麟沉默不言,却也没有抽走自己的手,任由洛芙拉着。他逐渐抬眸盯着洛芙看,眼底藏着破碎的星光,摇摇欲坠的心好像被人揪住狠狠地往外拽,又痛又好笑。
原来他还是有心的。
原来他的心还在跳动着。
他开始惊讶于洛芙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她的存在感像此刻传递进手心的触觉,已经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忽视。
“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她说完甩开他的手,提着剑头也不回地往院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