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

这种踩点的事情交给哨兵较为方便。林皓一这段时间都没有捞到出门的机会，最开始有向导参与的去酒馆打听消息，也因为他还是个学生，被放置在了大本营。

艾带着司无涯已经去了两个地点。最后一天要去的是个比较混乱的居民区，人口非常密集，双层的房子里上下塞满了人，很多人只有下半身穿着衣服。

所有房间都是门户大开，因为也没什么能偷的东西。有些失去行动能力的老人躺在地上，用半块毯子草草盖着身体，转动眼珠盯着门口；还有些是身体残缺的中青年，大多是在港口的火并中受了伤，又没有条件去医治，只能日复一日地拖着。

整个居民区充斥着一种颓败又嘈杂的氛围。艾和司无涯刚一进去，就受到了明里暗里的各种注视。司无涯打架没怕过，但是在这地方却隐隐感觉头皮发麻，像是一脚踩进了蚁穴里。

“跟紧我。”艾嘱咐了一句，调整了一□□态，把肩背塌下，双腿也微弯起来。哨兵的身高非常显眼，加上白塔的训练，出来的一个个都挺拔得和小白杨一样，肯定被一眼索敌。

她边走边把袖口和裤腿也挽起来，看起来恨不得再在地上摔一跤滚两圈，弄得更灰头土脸一点。司无涯有样学样，艾回头看了他一眼，把他头发解了，抓了点额发把眼睛挡住。

“你眼神收着点，亮得和黑猫警长似的。”

司无涯：“......”

他把头低下来，从发缝里面看人：“这样行吗。”

看起来像是个伺机复仇的重力男鬼，就差在裤腰带上别把刀了。算了，和这个居民区的气氛也算匹配。

两人默不作声，贴着路边各种杂物往前走。

过了几个路口，明里暗里打量他们的视线稍微少了些。艾稍稍加快脚步，往更靠近港口的方向走去。

这片居民区走到底，有一条和港口相邻的街道，售卖各种食材和日用品。很多打捞回来品相不好的海货难以拼箱出售，会有人专门守在船边，捡这些残次品来卖。

这条街道上所谓的摊贩只是自己圈出块地盘，往上摆东西。大多是些手工日用品，编织的竹筐草帽木制盘子。食物也只用麻袋装着，敞着口子放在地上。

即使是残次品，海鲜在这里也算得上高级货，装在塑料泡沫箱里，底下垫着冰。冰块表面被血污涂得黑红交织，融化的水从箱底流淌出来，在地面蜿蜒爬行。

还没有走入街道，艾和司无涯据已经听到了各种杂乱的交谈声。各种气味也混杂在一起，大部分闻起来都并不让人愉悦。

这地方确实适合作为一个藏身之处，并不是因为有多么隐蔽，而是因为人太多，也太杂乱了，很难被找到。然而B级哨兵要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失控也是早晚的事情。沙拉曼在这边躲藏的概率并不是很大。

352.

他们踩着地面上横流的污水，在这条街道上走了两个来回。艾也没有干走，那样像是来巡逻的。她挑拣着翻了几个摊位，砍价要了条扎染的披肩和一个草编的篮子装土豆，最后停在了海鲜的摊子前面。

“哥，你这鱼怎么卖。”艾蹲在箱子前面，伸手点了点已经开膛破肚的一条鱼。摊主是个胡子把嘴都盖上了的中年男人，带着顶帽子遮阳，蹲在小马扎上，头也不抬地报了个数。

“这么贵。”艾咋舌道，“你这鱼是深海的，起网还太快，刚出海面就炸肚子了吧？卖这个价，都够我买半条品相好的了。”

男人懒得跟她废话，伸手一指街口。和这条街相距不过一个街区的相邻位置就是这附近最大最正规的一个海鲜贸易场。在那儿能买到不逊色于C7高级餐厅提供的海货。

他意思很简单，有钱去那，少来挑三拣四。

咋还赶客呢，这生意是真的不愁做啊。被暗示没钱，艾也不说走，把这摊位上的鱼来回挑拣。直到这男人是真的烦了，一撑膝盖站了起来：“不买别看！”

“别生气啊哥，这么大太阳，鱼都要给晒臭了，我看你这边也没人，不如卖点给我，免得烂在手里。”

艾看过一圈，就他这边人最少。但摊位上东西也没跟人差很多，甚至还要好点，肯定是有问题。

对面的摊主正好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看到艾披着条彩色披肩蹲在地上，吆喝着招呼她来自己这边看看。

艾带着司无涯走过去，这个老板就热情多了，一边给她介绍自己的货，一边拍马屁：“看您面孔，不是D区人吧。来我们这边买东西就对了，隔壁街上那都是坑人的，专门宰游客和冤大头。”

“是吗姐，我看你也挺面善的，一看就不会让我吃亏。”艾笑眯眯说，“不像对面那个，什么臭脾气。怪不得没人去他那儿买。”

“唉，他啊。”摊主搓了搓手，眼睛转了一下，“他也不容易。不过他的东西，你还是别买了。”

艾一听，这是有消息可以挖，就把摊上一个塑料袋装的活虾提起来，招呼司无涯：“弟，你看这个，喜欢不。喜欢买了我们晚上吃。”

司无涯面无表情：“嗯，喜欢。”

摊主高兴地给她过称，按照艾的手感，起码多算了一两。

她也没计较，把虾给司无涯提着，小声问：“姐，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我们姐弟刚来这边没多久，怕吃亏，想跟你打听一下，对面的东西是有什么问题？我看那鱼，都还挺好的。”

收了钱，嘴巴就好开了。摊主先是商业胡吹，说他们姐弟一看就是亲的长得这么像关系肯定好。艾心说先不论她和司无涯长得八竿子打不着你们D区人对C区脸盲，长得像关系就一定好吗，这又是什么逻辑，面上还是笑着点头。

后半截话，摊主就压低了声音：“他摊位上的东西，来路不正。听说是从一些帮派专用的冷库里偷来的哦...那些冷库里面的鱼怎么敢要，说不定和死人并排躺过的——还有人从他家鱼肚子里面吃出过手指头呢！”

艾倒吸一口凉气，做出一副“天啊还有这种事”的表情：“帮派的东西他都敢偷...！胆子这么大！”

“听说他有个亲戚在帮派里干活，不过要我说，那估计都是以讹传讹。”买海鲜的人少，摊主闲着，也来了兴致，“真要有这么个亲戚，他还能在这条街上摆摊？早就去隔壁街坐店了！何况他妹妹，在街口做的还是那种生意...没钱噢...所以我说，也是可怜。”

摊主冲着艾他们来时的方向一努嘴，“就站那儿，现在天还没黑，不好出来。你要是再晚点来，就能看到他妹妹了。”

两人又互相感慨了一番。艾终于拉着司无涯走了，脸上挂着的那种平易近人的笑容也慢慢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