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广大群众的心目中，白塔已经褪去了神秘军事堡垒的面纱，被亲切地称为——

“特殊人群培训教育及就业指导中心”。

艾看着从顶层垂挂下来的巨大红色条幅，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一定要挂这个吗。”

“上面要求的。”习羽依旧板着脸，不过视线却不往那两个条幅上落，淡淡飘向远处。

昨天满十八岁的新生正式入学，今天白塔就挂上了开学横幅。左联：热烈庆祝四七级学生入学特殊指导中心；右联：向导哨兵都是社会一员祝愿早日就业。横批：本周新生消费全场八折。

挺庄严大气的一个白塔，挂上这巨大的红底白字条幅之后，就像是个大促销的商场。

上头领导好像还很满意这样的设计，三架无人机绕着白塔循环拍摄做直播，还让各组都把今年的新生带出来，在前面空地上站成方阵，一起入境。

今年的哨兵分了四个大组，向导单独一个组，一共五个组长。习羽管一组哨兵，秦勤管向导，另外三组分别归了三个比艾资历更老的哨兵。艾昨天下午也去看过他们的训练，都是有经验的□□，和习羽情况不一样，不用她特别注意。

几个组长站在前排，艾混在她们中间。无人机从头顶飞过的时候，即使知道只是俯拍，看不清脸，艾还是把头往下压了压。

她余光瞥到习羽也不动声色地做了一样的动作，想来是也不怎么愿意和超大横幅一起出现在招生宣传里。

24.

老兆浓眉大眼的形象很适合这种场合，被架着讲了两句场面话，赶紧就宣布了解散。边上五个大组长去认领学生，带他们回去做训练的时候，艾看到老兆远远对自己招手。她快步走了过去：“在。”

“这位是常胜，常军士。”

兆光侧身对她，给她介绍的是在刚才讲话时，站在他左后方的一人。这人身形高大，看起来年过四十，但是身形笔挺，比老兆还要高半个头。随着学生们按序进入白塔，老兆踩下按钮，他们脚下的平台开始下沉，光线由明转暗。

兆光在光线晦明不定的瞬间，晃了晃背在身后的右手。艾心领神会。这位肩上空空的常军士恐怕是位五星，白塔最上层的实权人物之一。看站姿，应该是名哨兵。

她装作不知，只是礼貌点头。

“这位是艾屈意。”兆光转而介绍她。

他们脚下的平台已经潜入地下。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艾垂了垂眼，三个哨兵的心跳声像背景音一样，有力地交错在一起。

平台停止下沉，兆光带着两人向前，穿过一段光线微弱的走道，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挑高的穹顶下，复杂的格子状脚手架成排搭建，高低错落着，未完成的设备被围在中间，有些已经初具雏形，有些还只是框架。

这里最矮的设备也在四米往上，最高的接近十米，给行走在地上的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三人沉默地穿过这段路，继续往前，兆光刷开一道道圆形的金属门，最后停止在一扇井字型扣合的门前。

他给艾让开位置：“这个得你来。”

25.

艾开了门，率先走了进去。感应灯应声亮起，照亮这个不过百平的小房间。

房间整体是白色。墙面上暴露出复杂的管道，像是没有装修到位。房间内空荡荡的，除了最中间类似展台的长桌，什么都没有。

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的常胜四下环顾一圈，终于开口：“你就是新的项目负责人？”

“过誉了。”艾不冷不热地说，“遗产管理者而已。”

常胜没计较她的态度，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摸展台上摆放的黑色东西。艾没有阻拦。

那像是一捧被无形的容器束缚住的沙砾，随着他伸手触摸，缓慢地向下凹陷。常胜微微眯眼，猛的一压，整个右掌全部陷入黑色的物质之中。外层无形的束缚瞬间溃散，纯黑色的颗粒像是液体一样炸散开来，悬浮在空中，又很快被重新吸附到展台表面，形成表层涂漆一样的静止状态。

“原来如此。”他说。

“还请尽量不要这么做。”艾示意他后退，自己上前，伸手去掀那一层贴在展台上的黑色物质。就像掀起一张桌布一样，原本紧密吸附在白色展台上的黑色颗粒被拉扯着剥离，再被她折叠起来，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损失了一毫升。”艾说，“您离开后，我们还需要请人来重新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把它们收集回来。”

常胜假装没听出她的谴责：“嗯。你是哨兵？”

“是。”

“哦。那有向导了吗？”

“......”艾有点不太适应这个突然转向的话题，“...还没有。”

常胜笑笑，伸手压了一下她的肩膀，正好压住那三颗十字星：“挺优秀的。如果有看上的向导，只管来递交申请，我给你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