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的心脏不再被血管拴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生疼,奚晞浑身汗湿,像溺水得救的人一样,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双手从一旁伸过来,轻拍奚晞的胸脯,嘴里嘟囔着“没事没事”。
奚晞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反而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什么鬼,这个梦还有完没完了,到底要套娃几次啊!
奚晞缓缓转头,看到身旁躺着的人,睡颜安静无害,完全不像刚刚一般可怖阴森。
注意到人眼下的青黑,奚晞觉得这个梦格外真实,他侧过身伸出手触碰叶秋池的脸颊,是温热的。
梦里的触感也这么逼真吗?是梦也好,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叶秋池了。
刚才才和别人拼死搏斗,这个时候安静地和叶秋池躺在一张床上,奚晞觉得来之不易,格外珍惜现在这个没有受伤,没有流泪,没有破碎的叶秋池。
所以奚晞是近乎贪婪地盯着叶秋池看,视线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面前人的轮廓。
外面的天空还是昏暗的,整间屋子被灰暗笼罩,但因为两人靠得足够近,呼吸都能融合到一起,大大方便了奚晞的偷窥。
叶秋池的睫毛很长,浓密如墨,像两把收拢的墨色剑羽,英气又精致。
叶秋池的鼻梁很高,有种混血的骨感,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纯正的本国人,单看叶秋池的长相,很容易误认为他有其他国的血统。对于奚晞这种经常犯职业病的人来说,叶秋池的长相和骨感很适合当写生模特,既立体又足够养眼。
叶秋池的嘴唇很薄,搭配高挺的鼻梁显得利落和精致,完全符合他对“立体五官”的审美。
明明整体是偏向冷淡的长相,却有一双桃花眼,总是会笑盈盈地盯着你看,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叶秋池对每个人都是笑容满怀的样子,无论是谁。
想到这里,奚晞生气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总是笑眯眯的,不知道一天天的,哪儿来的这么多开心事,哪天被人卖了还要笑着替别人数钱。
和叶秋池重逢后,他就是这样一幅不着调的样子,总是拿一些莫名的话逗自己,嘴里还常挂着“喜欢你”,一点也不正经,一点也不。
奚晞皱着眉头,嘴里小声埋怨:“渣男,哪儿有人一见面就说喜欢的,你个骗子……”
但是就算是骗我的,也请继续骗下去吧。
奚晞回忆起冯亦诚在车库里的话:“你以为他就是真的喜欢你吗?他对你好也就是现在对你还有兴趣,真以为他是真心的呢。”
奚晞努力想把这些话从脑袋里赶出去,他不想听,但是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勒住奚晞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
我不想听,我不信,我不信冯亦诚的话。我不信叶秋池是骗我的,我信他……不,我信我自己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真的喜欢我。
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奚晞收回手,想要攥住点什么来缓解心脏的疼。
叶秋池突然伸手握住奚晞往回收的手,闭着眼睛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说:“喜欢你是真的,我不骗人。”
奚晞登时瞳孔张大,叶秋池睁开眼睛,明明周围是昏暗的,但叶秋池的眼睛亮得像是能看尽奚晞内心一样。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奚晞有种即将被看透的慌乱,他用力地往回收被紧紧攥住的手,很痛。
直达大脑皮层的痛觉让奚晞明白过来这并不是梦境,那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还有说的话全部都被叶秋池知道了。
奚晞后知后觉地觉得窘迫,他出声带着些许慌乱:“放开……放开我。”
“奚晞,重逢的时候见你说喜欢,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仅此而已,我不知道你会在意我一见面就对你表达爱意,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循序渐进,先了解再告白。”叶秋池郑重又严肃,“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
叶秋池就这么望着奚晞,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深夜的海,平静之下充满汹涌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如墨的黑色瞳孔里,奚晞看到自己小小的缩影,那么小却很清晰,仿佛就这样被定格在叶秋池的视界中央。
“我只是觉得爱意就要表达出来,我没有想到这会给你带来困扰,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会克制一点的。”说完又开始摆出他一惯求安慰的可怜模样,但是这一次,奚晞只觉得心痛。
叶秋池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总要来向自己道歉?明明只是因为自己和自己过意不去从而表现得拒人千里之外,为什么到头来反而搞得好像是叶秋池的错?
叶秋池只不过是喜欢说爱,喜欢表达炽热的爱意而已。
况且,说真的,你就真的一点也没有从他一句一句的“喜欢你”中沦陷吗?奚晞问自己。
“我知道,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好,不是真的责怪你。”奚晞视线低垂,入目就是他和叶秋池交握在一起的手。
“为什么心情不好呢,是因为刚刚做噩梦了吗?”叶秋池握住奚晞的手,手指摩挲奚晞的手背,察觉到他的手有些凉,叶秋池双手捂住奚晞的手给他取暖。
看到奚晞点头但不说话,叶秋池没有紧紧追问,轻声安慰:“我懂你,做噩梦醒来的无力和恐惧感,总觉得梦里的一切还在身边环绕,害怕又不敢再回忆,不想说也没关系。”
叶秋池伸手把奚晞搂进怀里,轻晃着他,手也不闲着,抚摸奚晞的后背,语气是说不上来的温柔:“摸摸毛,吓不着,抱抱你,噩梦里的一切就都消散了。”
叶秋池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奚晞,奚晞有些不好意思:“你在把我当小孩子哄吗?我不是小孩子,我没那么容易被噩梦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