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午觉穆云睡得特别舒服,朦胧醒来时,穆云感觉头脑清明,精力充沛,躺着看到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思维迟缓地转动,穆云猛地腾身坐起,她身边早已无人,屋内也没有第二人的迹象。
穆云开始心虚,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撑不住直接睡倒,原本的计划是实验完就直接留个小纸条告知自己回去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裴清黎该不会是睡醒发现他跟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羞愤欲死寻短见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穆云来不及整理自己,直接飞速下床想去找人。
还没等站起身,屋门嘎吱一声打开,裴清黎正进门来,见到她下意识回避了一瞬,又端正起态度温温柔柔问好。
穆云自以为隐晦地观察他许久,见他似乎没生气,也没有其他反应的样子,小心问:“青梨……对不起,我太困了,没忍住也一起睡了。”
她说着说着说顺嘴了差点把“我会对你负责的”这种经典台词都说出来了。
裴清黎整理了书籍的手下意识顿住,随后又若无其事继续搬搬抬抬那几摞早已整理好的书籍。
“没事的,是我这里屋舍简陋,没办法给穆小姐提供更好的休憩处。”
穆云好像放心了:“没打扰你就好哦。”
裴清黎低头整理,只是轻轻点头,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情。
穆云自然走到他旁边,准备告别:“也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哦,记住要早睡早起。”
“……嗯。”裴清黎垂着眼,动作不知何时顿住,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才失了力气一般落在椅子上,宽大的衣袖扫过书页,部分轻盈的薄纸纷飞,他却没有心情起身重新整理。
穆云……阿云……
裴清黎眼前是自己带着冻疮痕迹的手,洗的发白的衣服,自己抄写的书籍。
他愿意教穆云读书,却不愿意拿那高额到超出市价的束脩,几次张口想拒绝时,想到贫寒的家境,还没有着落的路费,即将续租的房屋租金……
小心存放的香囊中,还有穆云初见时送他,他却一直没动过的五两金。
毛笔用秃,宣纸用尽,出行只能走路时裴清黎都没动过那份钱,毛笔废了买同窗极便宜的旧笔,宣纸用自己抄书换钱那家书铺不要的写过字的废纸换个面用。
束脩用来购买借阅名师注解经义,时义文集,以及预备的房租路费。
钱要用在刀刃上,每一笔支出裴清黎都会精心计算,确定必要之后才会入账。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裴清黎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也心知以自己的才学以后定能中举当官,改换门庭,这几年无非是前期过得苦一些而已,为了不受制于人裴清黎愿意接受。
只是偶尔有些不甘心而已。
而和穆云在一起时,这种不甘心越甚。
裴清黎不想成为一个只能接受给予,伸手拿钱的所谓有望金榜题名的书生。
他想快些登科及第,入仕为官。
这样或许他也能挺起腰杆,堂堂正正跟穆云说……
思维断了片。
说什么呢。
事实就是没有如果,裴清黎早已得知穆云即将入宫,还想招揽他为同盟,一切不过是他庸人自扰。
可是之前的一幕,绝不是幻觉。
那是不是说明,穆云也是对他……有几分好感?
裴清黎的头垂得更低了,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
就算如此……即使他们两情相悦,如今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选秀早已核定人选,造册在案,无故不得中途退选。
裴清黎突然有种隐秘的恶劣念头,如果……如果穆云初选落选……他是不是……
“青梨。”
不可能出现在此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裴清黎浑身僵硬,最隐秘时的恶劣幻想还未完全升起,就被另一人强势闯入打断。
他顾不得其他,有些慌乱:“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站在旁边的穆云目移:当然是她一直都没走,门只是她故意发出关门的声音而已……看裴清黎郁郁落座,整个人恹恹的,她有点担心裴清黎。
她不太自信地摸上自己脸。
自己的容貌没丑到裴清黎和她睡一起都能睁眼做噩梦,醒来伤感抑郁的程度吧?
难道……是发现了她趁着裴清黎睡着偷亲的事了?
这一刻穆云分外敏锐,联想到醒来时裴清黎不自然的态度,亲手时屡次的收回退后架势,睡着时还奇怪上升的好感度……
嘶……
穆云开始疯狂思索补救的办法。
而在外界的表现,就是穆云刚出声一句“青梨”就陷入沉默,本就心里发虚的裴清黎在这种寂静下坐立不安,张口欲言又生生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