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房间里弥漫着苦涩的润喉糖味道，橙香早早的甘拜下风。

孔枝白盘腿窝在沙发中，笔记本架在膝盖，泛着白光。

今天的课堂事故不难发现现在妖精学习进入了短暂的瓶颈期。

学有余力的，如蓝石，自学进度已经远超统一学习进度，上课不乐意听，干脆摆烂。

有心无力的，如大葵，对知识的吸收程度远不及正常教学进度，上课听不懂，索性同样摆烂。

想要多层次兼顾，并非易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或许应当采用新的教学方式。然，人只有一个，系统目前还没送他分身的技能。

力不从心的人又何止小鸟一个。

浴室门开，崔添淼半敞着浴袍擦着头发走近，蹙着眉头捡起茶几上的锡纸盒，在他身旁坐下。

“你不吹头。”感知到他头上残留的水汽，孔枝白默默往旁边挪两下。

“我有话跟你说。”他难得在这种时候正式。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孔枝白些许诧异地挑眉看他。

在他安心工作的时候不会又爆发什么新舆论吧？

“妖管局挖了一批老师来接替鹦鹉们的教学工作，周四会来报道报道。”崔添淼伸手合上电脑，手掌维持着关闭电脑的动作隔着电脑，置于大-腿之上：“可以开始准备工作交接了。”

冥冥之中他有感于妖精学校应当增添人手，却不曾想崔添淼动作如此之快。

解脱感并未及时降临，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孔枝白：“我失业了？”

“不会。”一直在妖管局当老师才真的是暴遣天物。

轻笑一声，崔添淼伸手压下他头顶的头发：“后面会有新的、更好的工作给你。”

不想给他好脸色，孔枝白艰难地扯动嘴角：“每一个即将要被老板边缘化的员工应该都听过这些话。”

见他误会，崔添淼神色犹豫，片刻，解释道：“你和鹦鹉的关系太好，先是朋友，再是老师，所以他们不怕你。”

所以孔枝白需要在上课时抽出部分精力控制课堂纪律，下课之后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再加之现在这批试点工作已经进行了一个阶段，学生的学习情况已经出现分层。

招进一批新的老师，也可以开展更多的班级，因材施教。

于公于私，他的决定都没有问题。

有理有据地说服自己并不难，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由地低头失神片刻，难免显出几分落寞。

不再从事妖精学校相关的工作，再继续待在妖管局，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破系统能不能再多派发些任务给他。

恍惚中，膝盖一轻，温热的电脑被抽走。接着，他被人揽进怀里，头被迫靠上身边人的肩胛骨。

男人低头，贴上他额头，轻声道：“妖管局改制这条路还很长，你不能一直把重心放在妖精学校上。你是引路人，是灯塔，是导向，而不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鞭策催促的尾巴。”

“现在妖精学校已经成型了，对不对。”他声音轻缓，循循善诱，温柔得像在给年幼的孩童哄睡。

“妖管局还有其他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可以先学着放手，让它野蛮生长自由发挥了。”

崔添淼抚开他的刘海，夹在指尖反复搓捻：“当父母的也不能一直管着孩子是不是，宝宝长大了也得学会放手对不对，宝宝。”

……

少有的温情时刻骤然瓦解，孔枝白迅速推开他。叉着腰，单脚站立，另一只腿的膝盖仍维持着跪在沙发上的姿势：“我调节好了，你快去吹头。”

下一刻，崔添淼竟然握住他的小腿顺势将他托起，抱在怀中，笑道：“润喉糖挺香。”

有没有鼻子。

几柜香水都没熏陶出这人的欣赏品味。

大理石材质的洗漱台衬出两截人影。

青年背对镜面，发色高贵独特，双脚悬空着坐在台面，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来。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穿插在另一个男人湿发间胡乱拨动。

崔添淼温顺地低头，任由现在比他高出许多的孔枝白操作。

机器呼呼作响，听不清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灯光温馨，寒冰逐渐消融。

深夜，只余一盏小夜灯照明，微光洒在空旷的房间中，身边人呼吸平缓，已然进入梦乡。

白发散乱，毫无章法的散在柔软的枕头中。光阴打下，鼻梁高挺，红唇诱-人。

崔添淼面朝他，手撑着头侧看着，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目光沉沉，神情专注。

半晌，他替伴侣伸手拨开扎在眼前的发丝，指腹轻轻地拨动他的眼睫，动作虔诚而又谨慎，如视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