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结局是两人不欢而散,脑子一片乱麻的少年提不出什么补偿,乌熙也知道龙伊现在混乱得很,没多强求,只是留下一句承诺后离开。
徒留龙伊一人,背对着光,停留在空旷的黑暗里。
少年推开门走出静室,却没有离开,站在茫茫寂色下,倚着墙抬头仰望,瞳孔中倒映着黑蓝的夜空。
月光挥洒大地,将一切披上银白的薄纱,却独独漏了他一人,空洞的眼神湮灭了所有光辉。
身体僵滞,龙伊的表情难见的一片空白,整个人恍若幽灵,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只有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存活于此地。
吸气——呼气——
反复几个来回,强迫自己放下乌熙的坦诚,他在逃避现实这一块向来有天分。割除掉多余的情绪,龙伊终于找回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不提乌熙……但枢纽在他手上,就意味着整件事都逃不过苏曦辰的眼睛,那他也没有再伪饰的必要了。无头苍蝇一样在浩如烟海的书藏中寻找可用信息,简直是大海捞针,穆季青等不起这么久。
那就这样,那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直接去问姐姐,他需要时间、去好好思考……
拖着已经倚靠到酸麻的身躯站起,龙伊脚步踉跄,即使坚定走着,可每一步也都似跋涉在泥泞池沼,被名为过去的淤泥拉扯得凌乱而缓慢。
这里不是他该呆的地方、这里不是他的家。
那他要去哪呢?
那个未经世事心怀幻想的自己已经永远停留在记忆的彼岸,他向前走,他要向未来,便要抛弃这些多余的纷杂绮念。
只是,给他一点时间。
————
此时此刻,同一片夜空下,乌熙站在苏曦辰的办公室前,轻轻叩响门扉。
大门无声而开,通透的落地窗映出人影,召唤他的君主窝在宽大转椅上,漫不经心翻动着手中资料,眼神却落在无垠夜空中。
“您找我有何事?”
乌熙迈步踏入走近站定,神色如一,身姿挺拔,没有如往常般行礼,也没有见到那人时心底不自觉生出的惶恐。
经历那一次坦诚,他终于能够放下那份毫无理由的敬畏与恐惧,如她所期待一样,真正做回了她选择的、最初的自己。
他仍旧尊敬苏曦辰,只是不会再畏惧了。
滴溜溜转了几个圈,苏曦辰操纵着转椅靠近,似乎对乌熙的转变毫不在意,可微微勾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蹭到办公桌前放下手中资料,她在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条,倒扣着推向乌熙。
“喏。”
苏曦辰下颌微扬,示意乌熙拿起来。而被如此指示的青年盯着扁扁一张的纸条,心底生出点不好的预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这样子相当熟悉——
果然,在翻开纸条的刹那,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苏曦辰”三个硕大的黑字烙在窄窄一张字条上,犄角旮旯里塞着画工扭曲的贱贱颜文字,以及扣在姓名边角的流光溢彩印章,三相组合所代表的深意让乌熙不自觉头痛起来。
“这不符合章程。”
放下字条,乌熙面无表情反驳,他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曾经有下属拿着一张极其相似的东西来找他,要求支出一些物资。他盯着上面“苏曦辰(????????????)??”几个字、主要是那个颜表情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下字条勉强同意。只是这后续的整理归档实在麻烦,尤其是再后来他知道这是龙伊要的,乌熙的心更塞了。
如今这种东西又出现了……还进化了!
望着自己手里的「苏曦辰°??????(??????)??????」,乌熙一时间不知道该惊叹于苏曦辰画技的进步还是对自己的用心,图案复杂程度顶龙伊那张两个,笔迹扭曲程度也能顶两个。
但是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青年的心思愈发坚定了起来。
他必须要跟苏曦辰好好探讨一下,哪怕她是统领,也必须按照规格来办事,他绝对!一定!不会再破例第二回了!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能代表我不就好了,我可是画得超认真的!”
“但我不想最后一年到头封账的时候,手里都是这种东西。”
乌熙举起字条晃了晃,脸色相当不虞,严正建议自己的上司:“或许您有必要再进修一遍办公流程。”
“安心安心,我又不会到处乱签!这玩意儿可不好画了!”
苏曦辰摆摆手,让乌熙放心,也为自己解释:
“现在就两张,龙伊那张已经用掉了,这张是补给你的。”
“补给我的……?”
听者心思一动,指尖轻颤,动作有点迟疑,语气也跟着弱下。
“不能厚此薄彼啊。”苏曦辰笑眯眯道,“我以前做的是不好,但总得给我弥补的机会。”
“……”
最后乌熙还是收下了,小心翼翼地将字条放好,心里有个角落好像被填满——才不是因为苏曦辰的补偿,他会破例都是因为这人承诺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例外,跟补偿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
深吸口气调整神态,收起刚刚不自觉露出的别扭神情,乌熙清了清嗓子,催促苏曦辰进入今天的正题:
“您这么晚叫我,不会就只有这件事吧。”
“当然不,我哪有这么闲!”苏曦辰断然反驳:“叫你来主要是给你个任务,顺便批准你的假期。”
“假期?”
乌熙疑惑,实际上他才官复原职没多久,不需要也没申请过休息,这是哪里来的假期?
“这个一会儿再说,先跟我来,给你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