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后退,却也不能逃开。
黑袍人也在瞬息之间做出反应,竭尽全力闪躲,却故意让左侧子弹击中小臂,用身体开辟一条道路。
以伤换得冲出子弹包围圈,黑袍人向任承寒奔袭而去,后者镇定举枪,雾灰瞳色愈深,向着那个高速移动的目标射击。
依他手中黑袍人的能力情报,仅仅看破幻境用处不大,事实也的确如此。
命中目标的子弹大概只有一半,却未能停下黑衣人的脚步,即使背着个人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几个呼吸起落,黝黑人形就已冲至任承寒面前。
嗡————
一刹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震荡,波动扩散的灵气甚至让幻境为之一震。男人手里袋子终于亮了相,银白的长剑被噌地抽出,剑身如虹刃光如匹练,与黑袍人手中短刀狠狠撞在一起。
一击即退,黑衣人被反震的灵气与力道震得后退,任承寒则固守原地没动半步,没有进攻的意图。一剑一枪,男人提着长剑站定,剑身斜指,尖端几乎触及地面。
如此情态,黑袍人迅速理解现状,明白了任承寒为何要多此一举,带着这么长的一把剑来。
这通道本就狭窄,成年男人的手臂再加上剑刃的长度,刚好能覆盖所有通路,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逃脱的死角。也就是说,想离开这,她必须过任承寒这一关。
思绪在脑中翻飞,拉开距离的黑袍人站在远处,快速分析着可行对策。
幻象对任承寒用处不大,而阵法仓促之下也难以展开。若是过去,她还有余力与年轻人厮杀角力,但现在,近战绝对是她的下下之选,自己的两把短兵甚至无法近任承寒的身。
但,就这么轻易放弃也不可能。
跟随着任承寒的动作,黑袍人也舍弃了进攻姿态,她站直身,金属面具下一双眼睛直直盯向任承寒。
灰瞳凝重,任承寒毫无畏惧地抬眼与之对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同时,还在试图劝降:
“现在放弃,我会申请减轻你的刑期。”
“不。该放弃的是你。”
与话音一同消逝的还有视野中黑袍人的身影,虚与实在一瞬间交织,破晦短暂失去作用,但他还有经验。
任承寒抬手连开数枪,每一颗子弹都落在黑袍人可能的落脚点,可打出去后却像被浓雾吞没般,没有任何回应。
他忽觉不对,剑锋猛抬,辉耀明光几乎撕开浑重虚影,却在半空中停滞。右手被紧紧缚住动弹不得,不、不只是右手,整个身体全部被锢在原地。
一点细小的绿色不知何时从脚底钻出,毫无知觉地沿着肢体攀爬。藤蔓上微红的尖刺轻轻刺破皮肤,带来些微痒意,随后是整片整片的机体失去知觉,麻痹的毒素霎时夺走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叶薰!!!”
任承寒惊吼出声,无人应答,只有微风拂过,带着藤蔓上的叶子轻轻摆动。
“她不在这儿哦——”
刹那间的心神恍惚,让心怀不轨者有了可乘之机。
只是轻微的愣神,黑袍人的踪迹便无影无踪,再回神时视野里空空如也,黑袍人连带着穆季青一同消失,整个空间里没有除他以外的第二个心跳。
她跑了?
意识觉察到这里的瞬间,似乎又有什么改变,听觉忽又重启,剧烈的呼吸与心跳在耳边放大,自身后倏地凑近。
“谢谢你的仁慈,不会再有下次了。”
放弃了掩饰,从任承寒背后响起的苍老女声给了他最后一击。
长剑当啷坠地,依然剔透的剑身反射出莹莹光亮,映得黑袍人略略皱起眉头。
她没下死手,只是让他暂时昏过去,从灵研所逃走和谋杀灵研所一把手,享受的可是不同的追杀待遇。
断裂的藤蔓自她衣袖中簌簌掉落,掉在地上便迅速化成了灰烬。任承寒没认错,这次行动确实有叶薰的参与,不过不在这里,也不在他的身上。
他感受到的,只是幻觉而已。从第一颗子弹击中她开始,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锋,都让他在黑袍人的掌控中愈陷愈深。
他能看穿虚相,但她拥有的又不仅是虚相。以实构虚、以虚生实——实与虚对身处其中之人而言毫无区别,这可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但即便如此,却能靠着经验击伤我……
黑袍人缓缓拂过方才被击中的地方,虽然不是任承寒眼里的要害处,却也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她。即使有着叶薰藤蔓的保护,底下的皮肉也开始血淋淋地发疼。还有那剑,明明看到的皆是幻觉错处,却精准挡下了她的突击。
不过再难缠,眼下也已解决,黑衣人没给失去意识的男人多余的眼神,解决完毕就立刻背起被这场对峙震惊到失语的穆季青,继续向外狂奔。
马上了,她的人在外面等她,只要回到地上、只要离开灵研所,穆季青就——
等等,刚刚,似乎没听到人体倒地的声音。
反而是——
嗒嗒,嗒嗒。
本该寂静的身后,忽然传来鞋跟落地的声音。
自虚空中缓缓踏出的白衣压制者接住了倒下的男人,随后抬眼。荡漾琥珀色水波中映出被愣愣定住的黑袍人的影子,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欢迎回到霁城,叶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