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栀望着楚炎，眼中盛满真切的茫然与费解。有点摸不透他话里的深意，她的确不清楚剑痕指的是什么。

见她默然怔愣，虽然并无应答，但面上坦荡无伪，丝毫未见佯装作假的慌乱模样。

楚炎转而远眺天边层叠漫卷的云霞，脸上未有愠色，双臂环胸，缓声道：“问剑宗藏有独门术数，历代师长传授弟子完整剑技之时，会将独属于师门的印记，一并烙入弟子身上，此印便是剑痕。”

他语气清淡：“剑痕非寻常印记，平日隐于肌理血脉下，既无显露痕迹，也无法探查。通常只有剑意暴涨、全力破敌之时，或者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之间方可显露。于问剑宗门人而言，它是师承正统的无上凭证，蕴含完整剑技，亦是绝境之中护身保命的隐秘底牌。”

话音落下，楚炎敛起眸中浅淡的漠然，方才那丝漫不经心的松弛褪去。锐利如霜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夏栀的眉间，似是看穿了她的伪装，直抵内里隐秘。

“看来夏姑娘似乎对自己并不了解。”他语调平平，继续警示，“往后行事还是谨慎些，莫要再露了身份还浑然不觉。”

夏栀对他这时好时坏的态度，愈发迷茫，正欲开口追问剑痕真相，突兀的劲风骤然卷散沉闷感。

厚重的塔门轰然开启，磅礴凶悍的灵力裹挟着漫天风尘扑面而来。夏栀下意识抬手挡面，阻隔这强劲的风砾与灵力冲击。

混乱的风声与灵力动荡间，三道身影快速从塔内踏出。

温陵江步履匆匆，第一时间冲到夏栀身前，满是关切的轻声询问：“你没事吧？楚炎方才可曾有为难你？”

待灵力归寂，风声渐歇，夏栀才慢慢放下挡在面前的手。抬眼望去，方才还伫立门下、气场慑人的黑衣峰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摇头，低声回道：“我没事。”

楚绯月冲着她扬了扬手中一物：“我们拿到手札了！”随即又环顾四周，拧眉疑惑道，“诶？楚老头人呢？什么时候走的？”

陆惊寒紧随其后，低声道：“走了最好，他洞察细微，可不像陆铮珍那般好糊弄。走吧，我们先离开此地。”

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皆藏着几分凝重与急切。

楚绯月不再耽搁，伸手拉起夏栀，便快步朝着山下走去。

被三人紧绷的情绪裹挟，夏栀心中也不免跟着升起一丝不安，轻声追问：“怎么了？你们在塔中查到了什么？”

楚绯月无心迂回遮掩，边走边正色直言：“我也不与你绕弯子。手札中记载，阴阳绮梦镜并非出自我母亲之手。实则是滋生于，昔日贯穿三界的无垠水泽中的先天璞玉。辗转传承至我母亲手中时，已一分为二，后经她炼化雕琢，才成了如今的阴阳双镜。”

她语速极快：“此镜本就蕴有己心求真、他心窥欲、水脉通途、阴阳换相四大本源能力。其能力不束正邪，无分善恶，全然随持有者的心性定夺。”

言及此处，她微微一顿，将后续的话咽了下去。缓了缓才又道：“总之，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一处有活水的地方！”

“有水的地方？”夏栀轻轻蹙眉，依旧满心困惑。

楚炎已然离去，又并无深究他们此行目的，眼下危机暂解。他们三人非但没有松懈，反倒是这般急切找水。说起来要不是齐珠将这面镜子，鬼鬼祟祟的藏于息云居院外，实在令人费解，否则她也不会过多理会。

自己都不甚在意结果的事，却令他们如此焦虑。

陆惊寒适时接过话头，耐心解释着：“手札中提到，此镜能够以水为媒、以镜为门，打通空间通道。持阳镜贴合水面，踏入水光通道，便可瞬间挪移至阴镜当前所在之处，实现跨域穿梭。”

“若是换做阴镜临水启阵，虽无法进行空间挪移，却能重塑自身形骸，幻化样貌。”他语气凝重了些，“其幻相不止是容貌身形，还能够完美复刻他人气息、神韵体态、灵力波动，甚至能拟形初级神通，真假难辨。”

闻言，夏栀突然想起，齐珠曾经说过自己为了沈忘尘换骨塑颜，难道也是用了阴镜？思及此处，她对齐珠的怜悯又深了几分。奈何她煞费苦心迎合沈忘尘的喜好，却不知他竟是个重度脸盲症患者。

任她万般雕琢变化，也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这时，身后的温陵江开口补充：“此前你我一直以为，无法催动铜镜是因为它乃齐珠的本命法器、认主排他。但手札中的记载却不尽然，此镜不认主，任何人只需将其蕴养一段时间，或是向双镜注入足量灵力，皆可随心驱使。只是如今阴镜下落不明，齐珠残留在镜中的灵力也濒临殆尽，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再也寻不到阴镜的踪迹。”

前方领路的楚绯月脚下不停，严肃道：“这份手札记录并不完整，我们尚且不知，阴阳绮梦镜是否还有其他禁忌神通。但无论如何，都必须先拼合出完整双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