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金融指令和冷酷男声并未出现。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段带着浓浓鼻音、含混不清的嘟囔声，通过顶级音响设备，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宴会厅里。

“……叶总的腹肌……手感确实比沙发好……”

“……嗯……硬邦邦的……想多摸两把……”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刚睡醒似的迷糊，正是芈哲珑本人。

全场，陷入了一种比刚才的黑暗更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幕帘，仿佛能将隔间里的两人烧出两个洞来。

裴子谦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僵硬、碎裂，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怎么会……？

云端备份……怎么可能会是这个？！

隔间内，叶昊云也僵住了。

他压在芈哲珑颈侧的手指，像是被电流烫了一下，猛地一颤。

那股因失控而产生的暴戾气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虎狼之词”砸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丝狼狈的错愕。

他扣住芈哲珑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许多。

紧接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动作发生了。

他的左手，竟鬼使神差地抬起，隔着衬衫，轻轻覆在了自己线条分明的腹部。

那里，平坦、坚实，没有一丝赘肉。

手感……真的比沙发好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断。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死死锁住芈哲珑的瞳孔，试图从那片看似清澈的惊慌中，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再不关掉……就要说到大腿了……”

音响里，芈哲珑的梦话还在继续，内容愈发离谱。

“关掉！快给我关掉！”

裴子谦终于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冲向操作台，试图切断音频。

但他惊恐地发现，整个播放系统像是被锁死了，无论他怎么操作都毫无反应。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掀开幕帘，冲进了后台隔间。

然而，他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两人对峙的紧张场面。

只见叶昊云正小心翼翼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地，为那个似乎因惊吓和“酒后失言”而陷入昏睡的芈哲珑，整理着他那件廉价针织衫上凌乱的领口。

听到动静，叶昊云缓缓转过头。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所有的错愕与荒谬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人凌迟千遍的、带着毁灭性暴戾的冰冷杀意。

裴子谦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叶昊云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怀里“昏睡不醒”的芈哲珑，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出口。

他走得很稳，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刚刚从一场拙劣的刺杀中夺回的、绝无仅有的珍宝。

只在经过裴子谦身侧时，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留下了一句话。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你的游戏，到此为止。”

声音很轻，却比会场里任何一声巨响，都更让裴子谦胆寒。

直到叶昊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裴子谦才像是脱力一般，扶住了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先生，行动失败。音频文件被替换，原因不明……是，是。我明白。”

挂断电话，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张刚刚收到的，来自“先生”的图片。

那是一张从未知角度拍摄的地球卫星图像，上面只用红点标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坐标。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