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愈见此，不禁也有些犹豫。他叹了一口气：“可惜了，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以后想抓她，更是难上加难。”

没想到，墨璟却唇角微微上扬：“放心，我已在她身上留了点追踪之物。此物是用我自身灵力凝练的，只要她再披上一个新的人皮，那么无论藏到哪里，我都能感知到她的位置。”

沈方愈眼睛一亮：“不早说？！”

墨璟笑道：“你急着跳河送死，我拦你都不及，哪还有时间说？”

沈方愈不与他争这口舌上的长短，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见有船只朝着这边驶来，看着是岸上官差过来查看情况。沈方愈也不敢再停留，使了一个眼色跟墨璟，二人一前一后，使了隐身诀离开此地。

路上，沈方愈想起方才的事情，疑惑道：“奇怪，方才盯着江面时，不过几眼，心中便似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想要入水去。寻常鬼怪或魔物设下的引魂之阵，对普通人或许有些效用，但于我本不应该如此……”

“那自然不是普通的引魂之阵。”墨璟淡淡道，“他们在此地布局不是一时一日，恐怕不止是迷阵，而是幻域。”

“幻域？”

沈方愈心下一沉。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这也是最坏的可能。

幻域是以海量灵力供养起来的异质空间，与现世人间正成镜象之别。修仙大能也极难以一人之力形成一个幻域，必须有源源不断的灵力维持。至于那邪魔歪道，仙魔大战前倒是有此事，但之后没人敢轻易如此行事，因为一旦被发现，就会有被所有正道宗门一并绞杀的风险。

若真是以魂魄供奉的幻域，活人进去，会生生成为幻域的血肉贡品，不仅是肉身，便是连魂魄都难以留存。

如果，这临渊城真有一处水境幻域，但别说一城一地的百姓危矣，哪怕是附近几个城池的人也会受到波及。渊江流域之长，所经流之地皆会有性命之忧。

沈方愈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向墨璟，沉声道：“这幽冥宗，居然真敢在他国境内如此行事？”

这是从发现幽冥宗行踪以来一直困扰沈方愈的问题，晋国并非幽冥宗的势力范围，而维持一处幻域的投入着实太大。为何要舍近求远？

“或许，此地有他们支撑幻域的东西存在。”墨璟的眼神冷了几分，“现如今，必须要查清楚才能想办法解决此事。你应该知道，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都无法真正进入幻域，但幻域表层的会诱发引魂力量让他人进入。一旦真被诱入水，最会只会神魂尽散，成为滋养幻域的祭品。”

沈方愈听得出来，墨璟的话里有对他的关怀之意，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我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会远离此地，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个消息散布出来，省得有越来越多的受害者。”

说到此处，沈方愈立即想起孙明来。

此事交给他来做，再合适不过。

当天光大亮时，沈方愈去了孙明的房中。

孙明刚刚起床，正在洗漱。

孙明见沈方愈头发有些散乱，神情又极是肃穆，不禁吓了一跳：“方愈，你这是……出了趟门？”

“嗯，我又去了一趟皇宫。”

沈方愈将昨夜在皇宫及城外渊江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把和墨璟之间的猜测也告诉了孙明。

孙明听后脸色也是骤变：“难怪！我听我爹说，之前陛下突然下旨修渊江堤坝，朝中老臣都反对，说渊江是龙脉支流动不得，结果全被裕贵妃以固河安邦的由头压了下去。我爹私下说过，陛下是被裕贵妃吹了枕边风才下的令。”

“此事必须停止！否则全城百姓都有性命之忧，耽误不得！”沈方愈想了想道，“可否让哪位王公大臣陈明厉害，再去劝一劝陛下？”

孙明摇头：“陛下现在对裕贵妃言听计从，进言也是白搭。不过……我可以从别处入手。”

几日后，城中突然流言四起。先是有人说“渊江下面有怨魂阵，一年来死的人都是被阵吞了”，接着又传“裕贵妃是幽冥宗的妖女，修堤坝是为了让怨魂阵‘吃人’”。

老百姓虽非仙门中人，但幽冥宗的恶名在外，还是有所耳闻。说这些话再结合着一年来城里不明不白死的数百条人命，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大街小巷。

百姓起初只是私下议论，后来有人牵头，几百人涌到渊江堤坝施工处，举着木棍喊停修堤坝，甚至动手破坏。官差虽来了几次，甚至处置了几人，但没想到第二天又有更多人聚过来，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法不责众，官差只能驱赶，太多人也抓不过来。

城里的茶馆酒肆，关于裕贵妃或真或假的恶事已成最多的谈资，连官府贴出的告示都被人撕了。

至于那朝堂之中，那些本就对裕贵妃行事不满的大臣们，也被人暗中联络，上御前请愿、告状的络绎不绝。皇帝拖着病躯，下了一道旨意，让年轻的太子暂理国事。那太子一党本就与裕贵妃一派不合，这样一来，裕贵妃的势力再受打压。

只要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便没办法将他们马上一网打尽，但幕后之人想要再肆意动手行事，可就没那么容易。

不过短短时日，城内风云变幻。这渊江修堤之事，居然就这样暂停了。

茶馆二楼，孙明与沈方愈对坐饮茶。他们看着官兵又将一批原有的丁匠解了禁制送出城门，那些丁匠脸上满是归家的喜色。孙明叹道：“可惜了那些冤魂，若我们早些觉察此事就好了 。”

“幸好还未酿成最大的祸端，”沈方愈望着远处渊江方向，低声道，“接下来，就看裕贵妃和幽冥宗怎么应对了。”